「不想见我?」他把手插在口袋里,问我。
「是的?」
「真的?」他逼前一步。
「那你决定了?决定去了?」他当着婉儿的面问我。
「没有。」
「那为什么不见我?」
「我难道没有权不见你吗?」我气起来。
「你脾气是这么坏的吗?」他笑了,「看不出来。」
「哼!」我不以为然,「你别笑了,想省我麻烦,别来找我。」
婉儿在一旁听着我们说话。
「那我走了。」
「走了?」婉儿对他真是很有好感,「来了何必这么快走呢?坐一会儿好了。」
「若儿不要见我。」他站起来,对着我说,「你再想想吧,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不要丝毫的勉强,也不要后悔,好不好?」
我的眼泪渐渐冒了上来,充满了眼眶,差点儿要掉下来,叫我忍住了。「看你,」他的声音变得很温柔,「穿得那么吊儿郎当,这件毛衣是你的吗?像个小叫化子似的。」
我睁着眼看他。
「我就是喜欢你。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怜巴巴的女孩子。」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我想婉儿也听见了。
他说:「我走了,你得来找我,决定之后你来找我。知道吗?」他叮咛我。
我低下了头。
「看样子这里的人都不太欢迎我。」他说。
但是婉儿还是替他开了门,送了他出去。
婉儿靠着门上,与他讲了几句话,我听不见,声音轻,然后她就回来了。
婉儿回屋子里来,说:「他走了。」
我难道不知道吗?
她说:「叫你想清楚,慢慢的想。」
「他为什么要来?」我尖叫起来。
我衝到房间里去,照到了镜子,吓坏了自己。
我脸是苍白的,眼底下有黑圈,憔悴得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这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什么?
妹妹跟来,「姊,不要这样子。」
我将头埋在手中。
「我不气你了──」婉儿说,「至于前几天我说的话,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我没有把头抬起来。
「姊,你彆气我了。」
「没有。」我说。
「姊,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不快乐吗?姊?」她不住的问。
「不关你事。」
「你这样的不高兴,使我难过。」她坐床沿,低着头。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才好。
「如果与他在一起,可以使你快乐,那你就不要去见国栋哥算了,假使你每天以这样的脸色对住国栋哥,我想他也不会快乐的。」妹妹,跑过来坐在我旁边,说下去,「与其那么多人不快乐,不如你自己先开心一下吧。」她说。
我缓缓的抬起头来。
我问:「你说,他明天还会来吗?」
「不知道。」
「我想他是会来的,我希望他会来。」我说。
「我也这样想。」妹妹笑了。
「你不会讨厌我有他那么一个男朋友吧?」
「不会,我也喜欢他的。」
「对不起你。」
「是的,」妹妹低头说,「你当初说,把他介绍给我的。」
我心里又一阵烦恼。
怎么到现在,还这么三心两意的呢?
「他比我还小呢。」我说。
妹妹侧头,「只要你们都很开心,我想那也没太大的关係吧?」
「妈会不高兴。」
「她不会的,一阵子就好了。」
「我将来又怎么样呢?」
「姊,如果你要快乐,我想最好不要问那么多了。」
「是的,我的确是问得大多了一点。」
「可不是。」
我走到窗前,又拿出纸笔。
「妹妹,」我说,「你在这里陪我,我要写一封信。」
于是我一个个字的写了一封长信,告诉国栋,说我不预备去他那里了,说我发觉其实他不是我的好对象。
然后我狠心的封了口。
写了地址。放在书桌上。
我不敢想像,他看到这一封信,会有什么感觉。
「写给国栋哥吗?」妹妹问我。
「是的。」我说。
「我替你寄吧。」她说。
「你出去吗?」我有点不放心。
我看看她的眼睛,她很诚意的样子。
于是我把信递给她。
她将信在手里秤了一秤,说:「恐怕不只一块六毛钱邮费了。」
就那么简单,一块六毛钱邮费。
我苦笑,我想我是很残忍的,为了其它就不值得了,不过为了爱大概还是说得过去。
「你要我现在去寄吗?」妹妹问。
「劳驾你。」我躺在床上。
「妈妈晓得吗?」
我摇摇头。
「没人晓得,」我说,「除了你。」
「那我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看着她去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呆呆的看着天花板,没到十分钟,她就回来了。
我听见她与妈妈讲话的声音。
我仿佛做好了一件事情,心里是宽朗的。至少比起先一阵子,要宽朗得多了。
我躺着竟然睡了。
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
没有国栋的。
一点也没有。
我而且没有可惜的感觉。
可惜些什么呢?
下午睡了那么多的钟头,对我来讲,是很少有的事情。
我醒来,睁开眼睛,妹妹坐在书桌边看我。
她低声说:「吃饭吧,菜都凉了。」
我起身,「是吗?」我看看窗口,全黑了。
明天又是另外一天。我想。
「你没有告诉她吧?」我问,「别告诉她。」
「我不会的,你放心好了。」妹妹说。
「反正他们是迟早会晓得的。」我喃喃的说。
「可是迟一点跟早一点,又不同了。」
「你好象懂得很多呢。」
妹妹笑了笑,她的眼睛很闪亮。
她不说什么,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