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来看婉儿?她等着你来,她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他问,声音更是低了。
「当然不是不喜欢。」我的眼光避开了他的。
「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他间得非常紧。
「没空,我就要走的,得理东西。」我说。
「这是对客人的方法吗?你今天很好看。」
「好看的是婉儿。」
「是你。」
我呆住了。
「你不可以这样说。」我说,「你任性得像个小孩子。」
他笑,「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感情?」
「我当然相信,我相信慢慢培养出来的感情。」我说:「正常长久的感情。」
「那种感情是有条件的,不算数,真正的爱情不是那样的。」
「歪理。」
他笑笑,「你慢慢会相信我的。」他说。
「婉儿出来了。」我说。
婉儿朝我笑笑,我也朝她笑笑,不出声。
「你们早点回来。」我说,「不要玩得太久。」
「你呢?」沈仲明说。
「我不去了。」
「喂喂,说好的,你怎么可以不去?」婉儿嚷。
「傻蛋,你们两个去岂不是更好。」我说。
「说好的。」
沈仲明,这孩子还是不出声,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我。
「你们去吧。」我说。
「不要这样。」婉儿说,「姊,你从来不是这样的。」
「啊。」我说,「今天我要做事,很多的事。」
婉儿耸耸肩,问沈仲明,「怎么办?」
「随她吧。」
我笑笑,「谢谢你,」我说。
「下次见你。」沈仲明伸出手来。
我只好与他握了一握,他用力很大。
他们去了,我晓得我是会寂寞的。
我想到这三年来,我一直是寂寞的。
我对国栋,见面的时间很少。他在那么远的地方,大部分的时间只是靠通讯。
暑假,他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为了省飞机票。三年当中回来过一次,住了两个半月。
那大概是我最开心的两个半月了。
如果要追究我怎么认得国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在一个朋友家里见到他的,他是朋友同学的哥哥。
然后……就像很多故事一样,我们谈了恋爱。
半年之后,他说他要去继续攻读。
那是一个好主意,他年纪很轻,男孩子总得多念点书。
上次暑假回来,他向我求婚,奇怪的是,我答应了,我爸妈也答应了。
他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我承认,他对我好,与他在一起,我不会吃苦,爸妈也晓得。
我想感情是慢慢增加的,慢慢培养的。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狂热的感情,从来没有。
国栋不是可以激起女性心中那一朵火的男性。
我伏在桌子上,面孔贴着臂膀。
但是人人都说,一个人一生至少要真正谈一次恋爱,像婉儿对沈仲明,看到他的时候,整张脸会得发亮,那种喜悦,逼人而来。
国栋从来不便我这样。
已经要结婚了,还想这些。
母亲进房来,在我身后直唠叨。
「……那边天气到底如何,国栋有没有提过?该带哪一种衣服?」
我没有回答,取过一盒纸巾,擤擤鼻子。
「你干什么?」妈趋过来看我。
「没什么。」我别过头去。
「哭了?」妈问。
「妈,我不想去了!」我一手抱住她。
「什么?」
「我不要去了,你叫国栋回来好不好?」
「傻孩子,怎么会忽然这样的?你别衝动,听妈好好的讲,飞机票都买好了,怎么能不去?」
我不出声。
「去了不喜欢,你可以回来的。」妈安慰说。
「不去。」
「飞机那么快,钱,妈会寄给你的,你每天写信,与见着面还不是一样。」
「妈!」
「别多说了,老是闹情绪,前几天还是好好的。」
「妈,你听我说──」
「说什么呢,你太累了,躺一会儿,休息一下,晚了起身吃饭,明天就没事了。」
我绝望的坐下来,妈不了解我,她不会了解我的。
我在她心目中,是个乖了二十多年不会有变的孩子,真的,我怎么会变呢?
我真不晓得。自从那天见了沈仲明,我就不是我自己了。
我痛苦的想,这是什么意思?
我拨着我的头髮,我心里是痛苦的,我想到他的那付跑车手套,他那自信的笑。
我发觉国栋的形象在脑海中慢慢淡却。
或者根本他的印象不深,他只是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我真是觉得彷徨。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与婉儿现在做什么呢?
看电影?
还是在跳舞。
不,婉儿说过,他会与她在兜风,大概是在兜风了。
我难受的想,我自己是喜欢他的,我承认了,但是他出现得那么迟。
迟得在我命运已经决定之后才出现。
现在,我绝望的想:现在我惟一可以做的事情,是把他忘掉,那该是容易的事,不过是几天而已,然后照原定的计划到那边去见国栋。
我躺在床上。
妈来看我一看,「吃不吃白木耳?」
「不吃了。」
「你看你这样子!叫我怎么放得下心?」妈说,「你乖一点,正常一点,去了以后我也不会太挂住你。」
「对不起。」我低声说,「妈。」
「我不怪你,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心里当然也不会太好过,我知道你的心情。」
我点点头。
「我替你去盛一碗白木耳来,好不好?」
我又点点头。
「那才像话呢,乖。」母亲又笑了出来。
看见她笑,我心裏面也安乐了一点。
我是喜欢看见母亲笑的,她年纪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