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在看见自己在公路车站排队,下雨,地上泥泞,人挤,车少,不知轮了多久,仍然上不了车,然后,终于轧上车,到了目的地,她不认得家在何方,四处问人,途人不瞅不睬,她逐门逐户找,吓出一身汗
就这样,天亮了。
福在惊醒看闹钟,才五时五十分。
他真想回家,可是,什么地方是她的家?
福在用双手掩住面孔,这个租来的小小公寓是她的家吗?当然不是,从前父亲的家已经不在,她再也没有家。
七点不到她已坐在办公室里。
果然,清晨,她的思路明朗得多。
福在想起一个网址,那是着名的[寻找旧同学]服务,全美已有百多万人登记。
福在这样要求:[请提供旧金山区华裔女子蒙美芝消息],她把两段剪报新闻打进网上。
福在随即问自己:你为什么想知道那么多?
心底下她听见一个小小声音回答:因为我在找一个家,如果周子文人品尚可,那么,他的家就是我的家。
一切还不是为着她自己,说到底,或许,她与月玫,一般的自私。
八时许,秘书回来了。
天开始下大雨,同事把湿伞撑开晾在茶水间,七彩缤纷,煞是好看。
福在打了几个电话——
[我有一枚指环,想要作价登记。]
就在公司附近,有一家殷实的珠宝店,愿意提供服务,福在报上姓名,约好时间。
她借了一把伞,带着指环上门。
珠宝店刚开门,售货员招呼她进去,经理出来,含蓄地打量她。
衣着十分朴素,可是一双溅湿了的鞋子却是着名义大利牌子,福在仍然穿着月玫给的鞋子。
他立刻殷勤地请她进办公室。
福在不多说话,取出指环,放在他面前。
经理轻轻嗯了一声。
他说:[这样出类拔萃的宝石,的确需要登记。]
福在记得很清楚。
月玫曾经恨恨地说:[所有珠宝,全部经过登记,一旦有人转售,任何珠宝店的电脑记录即时显示,难以脱手,你说这人多工心计。]
一物二用
福在不出声。
经理详细鑑定宝石,逐项特色记录。
他忽然抬起头来,[王小姐,这颗红宝石早已有记录。]
福在心一沉。
她嘆口气,她听到最不想听的答案。
[你请看,早十年在旧金山勃克斯珠宝店购买并且登记,宝石主人是蒙美芝,付款人是周子文,我把记录印一份给你。]
福在张大嘴。
他把蒙美芝的指环转赠给王福在,一物二用。
[王小姐,对不起,宝石只能登记一次。]
福在回过神来,[没关係,我愿意照付费用。]
她走出珠宝店。
天仍在下雨,回到办公室,身上斑斑都是水迹。
秘书诧异问:[去了哪里?周先生等你呢。]
福在连忙去把该日开会用文件找出来替他送过去。
一整天的精力已经用罄,她伏在冰冷的办公桌上动也不动。
然后,她斟了一杯咖啡,站在窗前看雨。
秘书进来看见说:[福在,这段日子你应该开心才是呀,为什么加倍忧虑?]
福在忽然想起,[周先生可有到墓地去?]
秘书支吾,低声回答:[那一位火葬。]
福在的声音更细,[我也没有去。]
[过去如果真的那么不愉快,还是忘记的好。]
福在又问:[现在呢?]
这样无头无脑的一句,叫人怎么回答呢,可是秘书仿佛听懂了,她很技巧的说:[那就看你要的是什么了,有时一个女子在外边风大雨大,衣食住行都成问题。]她的语气愈来愈感慨,[也不得不作出点牺牲,你说是不是。]
福在没有回答。
秘书出去了。
中午,雨停,天晴,周子文过来找福在。
[你在这里。]
福在看着黑实的他,周子文对她是没话讲,他对月玫也很包涵,从头到尾没说过前妻一句坏话,福在从未听过周子文发牢骚说[我的妻子不了解我],现在他根本绝口不提李月玫三个字。
他握住她的手,看清楚她十隻手指,不见指环,嘆一口气。
福在把小盒子还他,[那么耀眼的宝石不适合我。]
他会错意,[那么,你可是喜欢别的颜色?]
福在回答:[我对这些一概没有研究。]
她不想多说。
[一起吃饭吧。]
[胃有点不舒服。]
[那么,我叫人买一盒寿司。]
这样无微不至,叫福在吁一口气。
她轻轻问:[有无梦见月玫?]
他一怔,小心翼翼地回答:[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福在唏嘘。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福在又说:[我也没有梦见邵南。]
辞去职位
周子文不出声,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很难凭他表情猜到他心事。
福在轻轻说下去:[我对自己另眼相看呢,如此凉薄,只有解脱轻鬆的感觉。]
周子文恰当地说:[也难怪你。]
[只有你会原谅我。]
周子文接上去:[但愿我俩相互谅解。]
[我们两人有太多过去。]
周子文随即说:[谁是小孩子呢,生活经验教会我们与人相处之道。]
与他聊天,永远那样舒服。
[子文,你有话要说?]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叫他听电话,他出去了。
一会他进来,[美国东部大停电,冻肉厂首当其衝,我立即过去看看。]
福在只有时间应了一声。
周子文并没有把握机会把过去的事告诉福在,他选择一字不提。
他带着助手赶去飞机场。
秘书说:[你应该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