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芳向他道谢,在爱司保护下离去。
启之站在门口看司机驾着大车在街角消失。
他身后传出声音:「约会特首,滋味如何?」
启之转头,「又是你余小娟。」
小娟笑,「不请我进去喝咖啡?」
「明天一早我得回学校。」
「有什么资料?」
「明早新闻处自然发布消息。」
「读者对官样文章不感兴趣。」
启之想一想,「我待会传真给你。」
「不怕字迹落在我手?」
启之苦笑,「我怕什么?难道我还有什么痴心妄想不成?」
余晓娟恻然。
「师兄保重。」
「师妹好走不送。」
第二天启之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王庭芳在飞机场情况,众人拥簇下的她像公主般珍贵。
领先报有他提供的消息:特首关注融岛教育制度。
领先报此刻关于王小姐新闻报导正派得乏味。幸亏另有一段「王小姐夜访民居,找的是谁」补充趣味。
人一走,周启之就静下来了。
学校生活宁静平和,值得珍惜,启之天天绕校园跑步,不到一星期,便有一班同事同学追随他每朝六时在晨曦中运动。
新闻片断中王庭芳秀丽容貌不住出现,与她合照的外国首长不少以诧异眼光看她,像是不相信这样年轻漂亮的她有能力领导一个大都会。
王庭芳擅英法西语,够派用场,可是她谦逊地称:「还在努力学习德语。」
她实事求是态度争取外交上进展。
一日,余小娟问启之,「你可有握过她的手?」
周启之答:「没有。」
「肩膀?」
「也没有。」
「衣角?什么也无?」
「你全讲对了。」
余小娟说:「依照惯例,民众一概不准碰到英女王伊莉莎白二世的肢体,可是近年在外国,许多平民看到她揽住她肩膀拍照,女王与护卫都没有干涉阻止,周师兄,你也不用太拘谨了。」
「女王也渐渐熟不拘礼了,多好。」
「所以,凡事都有转机。」
启之当然知道小娟说的是什么。
「世雄,你也并非全无希望,王庭芳也是人,他们说愈是美人愈寂寞。」
启之笑,「所以许多丑人也争认寂寥,你呢,小娟?」
小娟苦笑,「我只希望赚多点奖金。」
「小娟,你事事金钱挂帅,何故?」
「师兄,我在贮学费前往加国读新闻及政治系。」
启之肃然起敬,「哪一个省份?」
「渥太华,顺便把法文学好。」
「回来后可加入法新社工作。」
余小娟忽然笑了,「不,我在领先报停薪留职。」
周启之一怔。
「那意思是,毕业后我会回到领先报工作。」
启之瞪大双眼。
(漏了16和17上)17下
周启之的一颗心咚一声掉到脚底。
「周启之,你做的好事。」
启之不出声,他用手遮住脸。
「你怎么做得出来?」
启之嘆口气。
「你真好意思。」
「对不起,我已经辞职。」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想了结此事?原来你就是领先报的芝子,『特首小姐你早』专栏由你所撰,今早王小姐接到消息,她神色惨败,好比融岛染上瘟疫,她待你以诚,你当她是什么,摇钱树?」
启之无地自容。
爱司痛斥他:「男人中最卑贱是四处说女人是非者,你还要绘形绘色写出来,怪不得芝子知得那么多,原来就是她身边人出卖她。」
爱司把一隻文件夹丢在周启之面前。
「听说稿酬极佳,每隻格子,填满与否,均值一元美金,原来友谊有价,轻易算得出来。」
文件夹中全是剪报,「芝子专栏」四字像尖刀般钻入眼帘。」大家都喜欢你,尊重你,可是大家都有眼无珠,看错了你。」
启之站起来,「我想见王小姐。」
「还有什么好说?」
「我想亲口解释。」
「她没空见閒人。」
启之颓然坐下。
「你违反了雇员合约,你等着见律政部人员讲话吧。」
启之沮丧得说不出话来。
「像你这种没有良知的人,活该吃官司。」
这两句话说出口,连爱司自己都觉诧异:这种控诉耳熟能详,什么地方听过?
咦,秦香莲痛斥陈世美之时,不知是否用同样语气?
爱司立刻警惕,一声不响开门离去。
一切交给法律处置,她不宜发表私人意见。爱司大力关上门。
小屋墙壁像是震动一下。
周启之觉得头晕,他倒在沙发上。
他人格是否卑贱已经无所谓,最叫他难过的是他伤害了王庭芳。
周启之后悔得想自杀。
他斟了一大杯烈酒灌下肚子。
忽然之间,周启之落下泪来。
电话铃响,他不予理睬。
有人在电话录音机中留言:「启之,我是大哥,有空回家吃饭,阿芳如果有时间,无任欢迎,我们已知道她是谁,十分意外,又觉荣幸。」
大嫂加一句:「放心,家居照片,绝对不会发表。」
人人都有良知,周启之除外。
他又斟多一杯酒。
电话铃再响。
「师兄?我是师妹,今日有什么新闻?」
启之苦笑。
他用坐垫蒙头,昏睡过去。
梦中听到同学叫他,母亲的声音轻轻对小朋友说:「启之有点不舒服,别去吵他。」
他想挣扎起来,不够力气,听得小朋友呼啸着离去,好不失望,但又昏睡过去。
「启之,醒醒,醒醒。」
启之睁开眼,「哎哟,我要迟到了。」
林森告诉他,「周末,接着復活节假期,你不用上班。」
「你如何进来?」启之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