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我醒来上厕所。听见那扇关着的房门后,传来极轻的呜咽,或许是低低的笑,我分不清楚。
我想敲门,手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睡在书房的沙发床上,又细细地把认识的所谓「非人」挨个想了一遍,却仍不知该找谁才能帮到六耳。
路云擅长的是迷死人不偿命的幻术;水笙则保留了一定程度的身体变化能力,哦,还有他的水性很好;夏侯婴和路云的能力异曲同工,不知不觉中以暗示控制别人的行为。还有一个不知深浅比夏侯婴更不熟的D爵士。就这些了,想起来我的朋友还是以正常人为主啊,这几个人又有哪个能治这全身长毛的奇症?
前天我去了次华山医院,找到了六耳的主治医生,打着记者的名义,了解了一下他的看法。这位资深的专家其实什么看法都没有,不断地向我倾述他的惊讶。
返祖现象虽然罕见,但并不是没有过。可像六耳这样,一夕之间就长成了毛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一定会认为这是荒谬之极的胡编乱造。可就算作为六耳的主治医生,他也无法理解,人类毛髮怎么可能以正常速度的几百倍生长。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仅仅只是痒了几天,病人浑身的毛孔大小就缩小到正常的三分之一,数量则增加了200%或更多。
开始几天的简单验血报告看不出异常,各种体征也相当正常,只是体温在摄氏三十七度二左右,算是略略高出一般标准。就在要进行详细检查的时候,六耳逃跑了。这位专家极为遗憾,如果能查出病因,在国际权威医学杂誌发表论文不在话下。
不过他坦白地对我说,就算是查出病因,恐怕也很难在短期内製订有效的治疗方式。毕竟这是从未有过的怪症。
这位医生最后拉着我的手,希望我们能儘早找到这位病人,华山医院可以考虑免去他的医疗费用,以最好的专家团队对他进行诊疗。
只是这免费治疗之举,到底是为了病人多一些,还是考虑医院多一些,难说的很。
医生的态度这样明确,又不认识念声「灾厄退却」就搞定一切的术士,六耳的病要怎么搞法,难不成让他一辈子在我的卧房里刮毛到死吗?
我脑子里想了许多,也不知自己何时睡去,醒来的时候,身上粘粘的都是汗。
卧房。六耳依旧坐在阴影里,三根手指捏着刮刀刀柄,比前一天更仔细,更轻柔。
我走到他面前,坐在床沿上。
六耳的刀停住了。
「我去过华山医院,见过你的主治医生。」我说。
他定定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我把那专家和我说的都对他说了,包括免费治疗,以及治好的希望。
「你只去了华山医院?」
「我认识的人里,没有能治这种病的。」我坦白对他说。
他明显震动了一下。
「但是……」我有些犹豫。
「但是什么,告诉我!」六耳突然激动起来,他紧紧握着刮刀,身子前倾着。
「我们国家有一个官方的秘密机构,那里有最好的科研人员,最先进的实验性技术,他们与我说的那些『非人』有着广泛的接触。我有个朋友,是那个机构的研究员。」
「X机构,你说过,X机构,人的朋友是叫梁应物吧,我记得的,他们能帮我是吗?」六耳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的脸离我只有二十公分。
「我不清楚他们能否治好你,但毫无疑问他们比华山医院的专家组要强得多。这是我所能想到,最有希望治好你病的地方,而且他们应该也不会收费。但是……」我再一次说「但是」。
「怎么,有什么问题?」六耳急促潮热的呼息喷在我的脸上。
「但是他们不是医疗机构,他们是研究机构。」我盯着六耳,慢慢地说。我早就想到了X机构,直到今天才下决心对他说,正是因为这层原因。
「研究……机构?」
「是的,如果他们愿意接收你,只会因为你有研究价值,而不是想要救死扶伤。」
「你是说,把我作为研究对象?」六耳的手渐渐鬆开,血一滴滴掉在地上。他刚才握得太紧太用力,手掌握到了刀刃部份,却浑然不觉。
「是的,我想对人类身体产生的这种变异,或许他们会感兴趣,而且你是自愿送上门的,免不了要做些实验。当然,他们不至于要解剖你,但对待方式,和住在医院里的病人肯定是不同的。你想治这病,总得要付出代价,或许最后能治好,或许还是治不好。」
我见六耳发愣,知道他一时之间难以决定。毕竟一个人要去当实验品,不到最后万般无奈,是不会愿意的。可我看六耳,也快到那最后一步了。
「我去报社了,你好好想想。」我站起来,走出静得能听见血滴下声音的房间:「还有,你的手割破了。」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我接到大力张的电话。
「喂,那多,今天晚上再开一局吧,怎么样,看你大杀四方了。」他劲头十足的嗓门让我的耳朵立刻和听筒保持了相当距离。
「今晚有事啊,你找别人吧。」把六耳扔在家里自己去打牌,我还没有这样的兴致。虽然和他在一起也只是看看电视。他现在变得沉默寡言,让人越来越担心。
「要不明天吧。」
「明天……这段时间怕都不行了。」我苦笑着。
「怎么这样子啊。」电话那头低声咕哝了几句,忽然说:「你小子泡上哪个啦,上次在你身边见过个美女,叫什么,叶瞳?」
「瞎扯。」我郑重地申斥他。
「不管你泡了哪个,我跟你说,快快把她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