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邻居是看错了?连续两次?」我质问他。
「或许吧。」
或许?这是什么回答?
他低声说了句话,像是自言自语。我往他的脸上看去,却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很多天了。
六耳的头微微低下去。他转回去又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回房去。
这间卧室,就像他的避难所。他躲进那团黑暗里,再不出来。
「王,出来一下。」
王叫王动,可是我们叫他「王」,却不是因为他的姓。他另外有个名字,叫狗仔王。
这小子是去年娱乐部花大力气从其它报社挖来的宝,人脉广脸皮厚,耳朵像兔子一样竖着,一有风吹糙动就窜出去。自打他来了之后,娱乐版面风生水起,好看许多。
能半夜跑到荒郊野外翻墙看人剧组拍片,写出的稿子会不好看吗?叫他狗仔王绝对当之无愧,至少在内地算是一把好手了。
王和我勾肩搭背晃到走廊里。
我搓着手,有些难以开口。
「说吧哥们。」
「针孔摄像机之类的东西你能搞到吧。」
「哟,多哥。」王重重拍我肩膀,一双小眼睛眯起来:「偷拍我可有经验,想拍谁呀。厕所系浴室系还是更衣室系啊。」
「我是大楼系的。」我微笑:「有些不肯露面的房客。主人想看看他们究竟是谁。」五、城市传说骰子玲珑的碰撞声停了下来。
「人生就像掷骰子,在没看见之前,永远不知道掷了几点。」我用手按着骰盅说。
六耳揭开他的骰盅,看了一眼,说:「好牌。」
我笑了:「就算是看见了,也未见得会赢。你先叫吧。」我轻轻掀起骰盅一角,六颗骨骰安静地躺在里面。
「四个六。」
「五个四。」我说。
「五个六。」
「六个四。」
「六个六。」六耳毫不犹豫地叫上去。
「那就七个六吧。」我想了想,说。
六耳笑了:「开。」
他只有两个六,我三个。这局我输了。
「你的诈术很高明啊,把我骗进来了。」我说。
六耳又开始摇骰子。
「你是什么星座的?」我突然问他。
「双子。」
「很复杂的一个星座啊,通常外露的一面和内心有很大的不同。」我慢慢移动着骰盅,骰子在狭小的空间里滚来撞去。
「嗯?」
「其实昨天中午我回来过。」
六耳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你不知道吧,因为我根本没进门。我在门的对面装了个摄像机。昨天下午那小东西运作了四个小时。」
六耳盯着我,隐约见到他喉节滚动了几下。
「米色格子T恤,蓝色的牛仔裤,短髮,有一米八几吧,真是不错的身材,她是模特吗?」
六耳低下头,直愣愣地看着骰盅。
「这一次……你总不会说是摄像机看错了吧。」
用针孔摄像机监视房门当然是对朋友极不尊重的行为,可是六耳欺瞒在前,总也没理由指责我什么。
六耳依然沉默。
他不知在想什么。
是在酝酿该怎样向我说,还是准备就此沉默到底。或许他将站起来,走回那间黑屋去。
气氛一点点地凝结起来。
六耳身上蓬鬆捲曲的毛搭拉下来,贴在皮肤上。
我曾犹豫这样摊牌是否妥当,最终还是决定,该是他给我一个解释的时候了。不然,就只能请他离开这里。作为朋友,我做的已经够多。
感情是需要双方共同维繫的,爱情如此,友情也如此。
六耳还是不说话。我在心里嘆了口气,揭开骰盅看了一眼,说:「四个一。」
六耳打开骰盅看了很久。
「昨天中午,如果你装完那个摄像头,进屋看一看的话,会发现家里根本没有人。」他把骰盅拿到一边,五个一点,一个四点,绝对的好牌。
我的眼角不由自主地轻微抽动。六耳说完这句话后停了下来,但我没有急着问他。我想他已经下决心要说出些什么。
六耳忽然抬起头,咧开嘴露出笑容。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牙是这么的白。
「你的摄像机录到几点?四点多?你是六点半回来的吧,你猜那个漂亮女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摇摇头。
六耳笑得更欢畅:「要是你的摄像机能录更长的时间,你会发现,直到你回来为止,都再没有人出去过!」
「什么?」我意外之极,脱口问道:「她昨天一整晚都在我家里?」
我看了看四周,她能藏在什么地方,壁橱里?
「她一直都在。」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双手按着桌子,瞪着端坐着的六耳。他还在笑着。
我才是这里的主人。这样想着,我重新坐回椅子。
六耳全身的毛髮又开始蓬鬆起来。
见鬼,那不是蓬鬆!
就像有一股我感觉不到的风吹在六耳的身上,黑色的毛髮舞动起来了!
他慢慢站起来,全身每一根黑毛都在扭动着,恐怕有上百万根之多,张牙舞爪地向四周扩散出去。
我这才发现,这些毛绝不是我印象中的长短,平常的时候,每根毛一定都弯曲盘旋摺迭着,现在这些细细的傢伙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争先恐后地舒展着自己,很快越过了我和六耳之间一米多的距离,伸到我鼻尖前。
此刻对面的生物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的感觉,我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一隻长了百万根触鬚的章鱼?
这绝对是极富刺激的惊吓,我的身体猛的向后一仰,那大群的黑毛就要把我罩进去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情不自禁地用手去拨黑毛,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