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克站在门外,虽然没有看到里面的场景,但可以想像出,米朵正用她那种来自于内心的爱,温柔地抚慰着英子柔弱的心。
里面的方英没有说话,米朵也没再开口,直到几分钟后,《茶花女》以悲伤的终场结束,米朵方英从卧室里走出来,才看到普克坐在客厅的长椅上,表情平静地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这个星期六,是个秋高气慡的日子。
米朵做了方英好一会儿动员工作,方英才算同意和她一起外出「吹吹秋风」,条件是「只能出去一小会儿」。
因此出门前,米朵笑着问普克:「今天你没事儿吧,要不然我们三个一起出去?」
普克眼尖地发现,方英听到米朵的话,忙悄悄拉住了米朵的手。普克有点儿无奈地笑着,说:「算了,今天我负责后勤保障,留在家里给你们做饭。」
米朵笑着说:「饶了我们吧,就你那手艺,我已经跟英子说好,今天去吃麦当劳好了。」
一件事情忽然闪现在普克脑海里,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得打电话约一个人。」
米朵方英走后,普克从寻呼机里调出一个前些天呼过他的电话号码,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餵?」一个原本清脆、此时却有些沙哑的女孩子声音在问。普克先愣了一下,随即他又醒悟过来,对方的喉咙有点儿哑,也许是感冒了。
普克忙说:「请问是梅佳吗?」「你是普克?」梅佳一下子听出了普克的声音,显得有点儿意外。「咦,你今天怎么会打电话来?」
普克关切地说:「你生病了?我差点儿没听出你的声音。」梅佳淡淡地说:「不放在心上的事儿,当然容易弄错。」
普克对付梅佳伶牙利齿的办法,还是装傻。他问:「小梅,今天你有空儿吗?我想请你出来谈谈。」梅佳沉默了两秒钟,干脆地说:「行。」
「不过有个条件。」梅佳还是很干脆地说。
普克不知梅佳又有什么名堂,「什么条件?」
30
「我病着,你得来接我。」普克鬆了口气,说:「好的,正好我骑摩托车也很方便。」
那天晚上梅佳问普克,如果学校里有人变态,而且做了违法的事情,她应该怎么办。可接下来,梅佳只是简单地说,学校有几个男生在外找三陪,因为价钱问题,差点儿把三陪给杀了。
这件事自然会引起普克的注意。然而当普克问梅佳详细情况时,梅佳却又三缄其口,避而不谈了。
梅佳讲述那件事儿时,拿着小茶匙的手微微颤抖,金属质地的小茶匙在杯中撞击出细碎的声音。这个现象,普克当时就注意到了,梅佳的颤抖是因为什么样的情绪?紧张?害怕?愤怒?还是……
因为边骑摩托边思考问题,到了梅佳告诉普克的那条路口时,普克居然错了过去。重新回到刚才经过的路口,看见梅佳刚好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今天梅佳穿着件长袖衬衣,套了件小马甲,下身是牛仔裤。长发用一个髮夹别着,高高竖在后脑勺上,像老式年画中小娃娃的髮型,有点儿可笑,不过又让人觉出一份年轻的天真。
「开车!」梅佳笑着说,拍了普克的肩膀一下,然后两条手臂就伸过去,不松不紧地环住了普克的腰。
普克招呼梅佳坐稳,便启动了摩托车,向前驶去。途中遇到两次红灯,还有一次行人横穿马路,普克剎车时,感到背后那个年轻的身体,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紧紧贴住自己的后背,并且在摩托重新前行时,并没有很快鬆开。
在茶社落座后,已是快十一点钟了。
不过对茶社来说,这个时间正是生意清淡的阶段。显得十分安静,正适合于普克他们谈话。
「小梅,上次你说的那件事,还有兴趣再跟我聊聊吗?」普克开门见山地问。梅佳正捧着一杯jú花茶凑在鼻子前嗅着,听到普克的问话,抬眼扫视了他一下:「哪件事儿?」她若无其事地问,在普克眼里,简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普克忽然之间感到有些厌倦,不知为什么,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对他的态度,总是这样喜怒无常,令人捉摸不定。
要是她再继续这样,还是别再多事儿了。普克喝了一口茶,暗自打定主意。梅佳隔着茶杯中升起的热气,默默注视着普克,她的目光水气淋淋,在普克的沉默中,软弱渐渐从眼睛深处浮起。
「我好像已经习惯伪装自己了。」梅佳收回目光,低声地说:「用漫不经心来掩饰内心的脆弱。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我没办法不在乎。」
此刻的梅佳,是普克心目中最真实的梅佳。普克默不作声地听着。
「自从那件事儿以后,我心里乱得要命……」梅佳只说了一句,就心烦意乱地放下杯子,一隻手挡住眼睛,普克坐在对面望着她,不知怎么又想起了方英。
好一会儿,梅佳接着说:「其实我以前并不是这样儿的。真的,以前我挺乖、挺安静的。大一的时候,有几个男生开始追我,我都躲开了。主要是因为我心里有个喜欢的男生。」
梅佳慢慢说着,像是沉入了回忆:「后来……后来的事儿,老让我想起一个词来:阴差阳错。第二年,他就毕业走了。过了几天我收到一封信,信是从学校里发的。」
梅佳把杯子捧在手里,送到嘴边,却并不喝水,而是将茶杯缓缓转着圈,碰擦着略显苍白的嘴唇。
「他走了,信上都没有落一个名字。当然我知道他的名字,就像他也知道我的名字一样。这事儿给了我一个教训,让我知道,对于自己心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