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和停尸房是章桐最熟悉的地方,可是,此刻,站在冷冻库门前,她却不知所措。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问王亚楠具体的柜门号码。
「二十二号。」王亚楠低声说道。
章桐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二十二号柜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章桐顿时浑身哆嗦了一下。她伸手拉出了拖床,冷气散去的时候,她看到了刘春晓的脸。
原来人死后是这么安静,除了那令人心碎的惨白,刘春晓的神情是那么平静,就仿佛睡着了一样,嘴角微微上扬,一丝笑意似乎还挂在嘴边。但是章桐明白,这不是笑,这是人死后面部神经萎缩所引起的肌肉痉挛而已。可是她倒宁愿相信这是刘春晓临死时挂在嘴角的最后的笑容,因为这样就意味着他的最后一刻至少是平静和满足的。
章桐半天都没有说话,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拖床上躺着的刘春晓。
王亚楠有些担心了,她伸手轻轻地搂住了章桐瘦弱的肩膀:「小桐,哭出来,哭出来会好一点儿。你这样子我会害怕的!」
章桐就仿佛没听见王亚楠所说的话,只是呆呆地站着,像极了一尊石头雕像。
「小桐,你倒是哭啊!你哭啊!」王亚楠急了,拼命地推搡起了章桐,「你哭出来会好一点儿,别憋着,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章桐轻轻嘆了口气,摇摇头:「走吧!」说着,她轻轻地把拖床推了回去,然后用力关上了不锈钢门,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太平间停尸房。
在回公安局的路上,章桐平静得可怕,整个人就仿佛只留下了一个麻木的躯壳,灵魂却早就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王亚楠偷眼看着章桐,心里充满了担忧,却又不敢开口安慰她。
直到车子开进了公安局地下停车库,章桐才终于开口:「我跟你一起去你的办公室,我想看看现场相片,尸体的相片。」
王亚楠知道往日的那个章法医终于回来了,她忍不住哭出了声,用力一把搂住了章桐:「我倒宁愿你像电话中那样对我发火。你别吓我就行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我不会原谅自己的。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做傻事啊!」
章桐微微一笑:「我没事,你放心吧,我只是想看看。我不会做傻事的!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会怀疑我的承诺?」
一听这话,王亚楠赶紧鬆开了章桐的肩膀,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真的没事了?」
章桐长嘆一声,神色悲戚:「看来我真是瞒不过你的!我说没事那是假的,但刘春晓既然选择自杀,他是个成年人,我也没有办法阻止,我只是想看看现场相片,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想法,对吗?」
王亚楠赶紧一把抹去眼泪,点点头,伸手拉开了车门:「那就好,快跟我来!」
章桐一走进刑警队办公室的时候,就听见讲话声音立刻小了下来,现在局里的每个人应该都已经知道刘春晓自杀的事情了。虽然没有人跟她说话,但是她能够听到周围同事的窃窃私语,能看到他们不安的眼神。她跟随着王亚楠径直走向了最里间的办公室隔间,这个小小的举动顿时引来了许多人的关注。直到办公室隔间的门在自己身后轻轻地被关上后,章桐这才悄悄地鬆了口气。跨进这个普通的小隔间就意味着远离身后每个人的视线,她感到很轻鬆。王亚楠走到隔间的窗前,伸手拉上了百叶窗帘,这是她上周才叫人给安上的,这样一来至少能够给自己留下那么点儿隐私的空间。
「坐吧,他们也是关心你。」王亚楠显然意识到了外面投来的目光和章桐的浑身不自在,「他们没有恶意的。」
「我没有怪他们的意思,你放心吧!」
王亚楠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然后伸手拉开了自己面前的抽屉,拿出一本黄色的文件夹:「资料都在里面,我打算明天报上去给检察院那边。」
章桐一边打开文件夹,一边说:「和我讲一讲这件案子吧。」
「前段日子因为刘检察官出差,所以,他位于三层东头第一间办公室的大门一直是锁着的。今天上午,管理员接到二层东头第一间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反映说天花板上好像漏水了,满是半凝固状态的棕色不明液体,怀疑是地暖漏水,他就赶去检修。结果在打开顶上那间办公室紧闭着的房门时,发现了刘检察官的尸体。」王亚楠刻意没有直接称呼刘春晓的名字。
「检察院当即就通知了我们。等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刘检察官早就已经去世了,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他的遗言,上面写着——我受不了了,对不起!」
「这件案子是谁去的现场?」
「潘建。」
「自杀的结论也是他下的吗?」
「起先我们也是有怀疑,因为刘检察官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办公椅离开桌面有大约十公分的距离,可是,办公椅周围都是血迹,甚至通过地板的fèng隙渗漏到了下面一层办公室的天花板上,而离他仅十公分远的办公桌上却一滴血都没有溅到。」
章桐一声不吭地紧盯着自己面前的现场相片,正如王亚楠所说,刘春晓的身体斜斜地靠在了办公椅上,脑袋向后耷拉着,双手也无力地下垂在办公椅的扶手两侧。因为身上有太多的刀伤,所以刘春晓身上的那件白色衬衣早就被自己的鲜血给彻底染红了。办公椅四周也全是血迹。
「现场这么多的血迹,那是因为刘检察官总共划了自己十一刀,左右手臂各两刀,脖颈上四刀,你可以看到严重的地方甚至于把颈部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