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吃力地点了点头,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故……事……」可怜的小女孩,听爸爸讲故事是她最开心的事了。冯宇飞的心都快碎了,但是他不能在女儿面前哭,他要让女儿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生活在快乐之中。于是,他想了想,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兰兰,爸爸今天给你讲一个小公主的故事,好吗?」女儿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任何一个女孩都希望自己变成公主,在冯宇飞眼里,女儿兰兰永远都是他最心爱的公主。
离开女儿的病房后,冯宇飞温柔的目光突然变了,变得很冰冷,任何看到的人都会忍不住打个寒战。女儿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必须加快自己实验的速度了,现在,除了自己,没有人救得了女儿。
看着眼前尸体左小腿上的蝴蝶文身,章桐心里真不是滋味。吴燕君和自己不是同一类人,她活泼开朗,在大学里身边总不乏追求她的毛头小子,章桐却沉默又冷清。两人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也有很大的差异,但是五年寒窗,两人居然成了个性互补的好朋友。她总说章桐是一个智商高但情商很低的女人,将来会吃亏的,章桐也只能一笑了之。因为她的口才让章桐甘拜下风。
这个文身的来历章桐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学院里流行看美国歌舞片,大家纷纷迷上了片中男女主人公身上那酷酷的文身,可是国内文身店还太少,再加上学生还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所以大部分同学就发挥了自己的专业天赋,互相自我圆梦。章桐拒绝了吴燕君在自己身上动刀子的好意,而章桐则模仿片中的镜头,把一隻如小孩涂鸦般的小蝴蝶文在了吴燕君修长的左小腿上,当时她兴奋的样子至今还历历在目。只是章桐做梦都没想到,这个自己亲手绘製的文身图案居然会成为日后辨明尸体身份的重要标记。这简直是个巨大的讽刺!
章桐嘆了口气,收回了飘到千里之外的思绪,抬头望着一直在身边沉默不语的王亚楠,愤愤地说道:「虽然她不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子,但她不是一个坏人,她不应该有这样的下场。」
王亚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没听见章桐说的话。突然,她没来由地问了一句:「她的婚姻状况或感情生活你知道吗?」
章桐摇摇头。
「那就这样吧,我马上派人去查一下。」说完,王亚楠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医院底楼如迷宫般的病理标本室是整个医院中来人最少的地方,一年到头都不见几个人影。冯宇飞却是这里的常客,这里所放置的每一个标本他都熟知于心。他常常独自在这儿工作整个晚上,尤其是现在,手中的实验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如果真能成功分离出他所需要的那种细胞的话,那么,再经过特殊处理,最后注射入女儿的脊椎中枢神经中,女儿就有很大的机会痊癒。
想到这儿,冯宇飞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盼望这一刻的到来已经很久了。儘管他所做的是一个称得上「医学百慕达」的研究,好在导师所在的医学院发来的信函坚定了他继续咬牙研究的决心。因为这是他挽救女儿生命唯一的出路了。
冯宇飞利用空余时间在这儿打造了一个属于他个人的实验室,把所能想到的各种设备全都配备齐全,可以说,这个旁人所不知道的狭小的空间倾注了他所有的心血和对女儿的爱。
按照时间推算,今天应该可以看到实验结果了,但是让他失望的是,细胞培养器皿中依旧是一片死寂,他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很快,他又鼓起了勇气——应该是供体不足的原因!他心里想,必须继续努力!在他工作檯的上方,贴着一张女儿躺在病床上的相片,需要勇气时,他就会盯着相片喃喃自语道:「爸爸不会放弃你的,爸爸永远都不会放弃你的……」
他神经质的声音不断地在这令人窒息的空间中来回飘荡着。突然,他飞快地打开了身边的一个大冰柜,里面放着三四个白色的厚厚的大袋子。他弯腰翻检了一下,仔细看了一下标籤,终于挑出了一个他满意的袋子,然后死劲一拽,「扑通」一声,那圆圆厚厚并被冻得结结实实的袋子就应声而出。令人恐怖的一幕顿时出现在了面前,袋子内是一个没有眼睛的头颅,死者嘴唇微微张开,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尖叫……但是这一切在冯宇飞的眼里早就习以为常,他面无表情地忙碌着,动作迅速又干脆利落。
直到下午三点左右,王亚楠才在解剖室的门口出现,她一脸的无奈:「小桐,你的这位室友生活很复杂,她与前面几位死者有着相同的身份。」她没再说下去,因为结果在章桐心中已经是再明朗不过的了,可是章桐的心却还是往下一沉,想着同窗五年的朋友遭此厄运,难免心里会一时接受不了。「DNA结果确认是她吗?」章桐问道。
王亚楠点点头:「我已经通知她丈夫了,生前再有矛盾,也毕竟是自己的妻子,他明天上午来认尸。希望能儘快找到她的头颅。」王亚楠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说给章桐听的,毕竟全尸下葬对亲人来说是一种最大的安慰。
但是,她的头颅在哪儿呢?第三章 普罗米修斯「你好,紫丁香!我是普罗米修斯,很高兴见到你!」
看着对话框里突然出现的一行文字和一朵玫瑰花,章桐愣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站起身:「小邓!快!普罗米修斯出现了!」
冯宇飞小心翼翼地捧着细胞培养皿来到房间另一角的一个小小的、闪着幽幽蓝光的玻璃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