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灵热情地给我泡茶,一边说:「他刚走,也不知是谁来的电话,挂了电话就跟秦淮河走了,最近大家忙得很。」我问:「忙什么呢?」我发现,今晚革灵无论是穿着还是人,都较以前要漂亮些,脸上似乎还施了粉。她给我端上茶,说:「重庆现在对新四军很不放心,天天来电要求我们一定要把共党在这儿的地下组织摸清楚,就忙这事。」我没好气地说:「完全是瞎忙。」她一愣,笑道:「父亲说要把你这情绪调过来,看来还是没有嘛。」我说:「所以,他也不给我分派这任务,怕我怠慢。」她说:「那倒不是,父亲是了解信任你的,不给你这个任务是考虑到你的码头太重要,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对共党这种小事情就让其他人去跑腿吧。」我说:「那么关于幼儿园的任务,他是怎么安排的。」她说:「你当然是急先锋,同时父亲准备让林婴婴做你的搭檔。」我说:「是她主动请缨的吧。」她说:「是的。」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想这样她可以名正言顺了。革灵说:「听说她现在跟静子的关係也不错。」我说:「是的,甚至超过我。」她说:「这就好了,你们可以好好合作。」
我心想,该叫好的是她——林婴婴,你们这些笨蛋,你们知道她是什么人吗?有一阵我真有种衝动,想把林婴婴的底子亮给她看,最后还是忍住了。我这是对组织不忠诚,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选择了不忠诚。
革灵突然跟我说起刘小颖的事,告诉我说:「她回来第二天,我父亲见过她,应该说是很严肃地批评了她,可听说你支持她是吧。」我说:「是的,是我把她喊回来的。」其实不是。她说:「你还想娶她是真的吗?」我说:「这是陈耀的遗愿,你说我该怎么办,没办法!」她道:「我爸跟我说了,他是坚决反对,你呢,好像有点固执己见。」说这话时,革灵的目光中泛起无比的温柔,脉脉地盯着我。我说:「我没有退路啊。」我想抽烟,发现身上没带。革灵出去给我找来一包,我发现,今天革灵跟以往有所不同,走路的姿势挺拔了,扭腰的幅度大了,对我好像也亲近了些。她几乎把烟塞进我嘴里,一边说:「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我说:「想。」
她认真地想了想,对我沉吟道:「我……认为,这事你要慎重,因为这不是小事。对你个人来说也是人生大事,对组织来说,静子这条线断了确实也是一大损失,尤其是现在有新的任务需要用到她。」我说:「我跟静子的关係没有那么深。」她说:「但你要娶了小颖她就没有期待了,也可以说你对她失去了吸引力。」我说:「我不这么看,应该说静子对我是有好感,但她对我有没有期待,谈婚论嫁的期待,我看不见得,毕竟我们是门不当户不对,要谈婚论嫁,她面前也有重重阻力。静子总的说是比较传统的人,何况还有野夫这道坎。」她问:「野夫知道你们在来往吗?」我点头说:「野夫已经警告静子不准她与我来往。」她说:「可她照样跟你来往?」我又点了个头。她说:「所以,我觉得静子是真的爱你。爱是自私的,一个女人真的喜欢你,她绝不希望你属于另一个女人。」我说:「不一定。这个事情我细想过,我们随便说,假设她真的喜欢我又没有婚嫁的想法,她可能就希望我有个女人、有个家庭,这样她知道我不会缠她,不会要求她嫁给我,她反而放心了,反而敢大胆跟我进一步来往,因为没有后顾之忧了嘛。」
其实我从来没这样想过,是临时编的。革灵听了,思量一会问我:「你们现在……关係……」我说:「就一般的关係,吃吃饭,跳跳舞,散散步,没有像你们想的一样深。」她说:「所以,你还是决定……要娶玄武门?」我说:「我不能食言,更不能对死人食言。」她抬头认真地看我一眼,郑重地说:「你愿意娶她,还要她愿意嫁给你。据我所知,她不愿意嫁给你。」我说:「那还不是你父亲威胁的结果,她怕。」她说:「其实不然,要知道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你现在一定觉得你娶她是恩赐她,可有人恰恰……不需要恩赐。你不理解女人,女人其实比男人更坚强,更要尊严,尤其是在婚姻的事上。我问你,你喜欢她吗?」我说:「喜欢怎么了,不喜欢又怎么了。」她说:「你要喜欢她就不会这么回答,这种回答我可以把它理解为你并不喜欢她。问题就在这里,你娶她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出于责任,甚至是同情。但责任和同情都不是爱情,而女人是为爱情而生的。男人和女人真的不一样,一个男人因为某种原因可以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发生关係,但女人不会,除非被迫。男人一旦喜欢某个女人,对女人喜不喜欢他是不大在乎的,总相信只要娶回家就成了,不喜欢也会变成喜欢的。女人刚好反过来,把男人的喜欢看得比自己喜欢还要重要。不是有种说法,追女人穷追不舍是法宝,女人就是这样,只要对方喜欢,咬定青山不放手,最后都会缴械投降。这就是女人,只要你喜欢她,她就会喜欢你,不喜欢也会被感动,也会变成喜欢。为什么男人总相信只要把女人娶回家就成了,就因为他知道女人是可以被改变的。反之,哪怕她喜欢你,可如果你不喜欢她,她会放弃自己的喜欢。我相信刘小颖是喜欢你的,但她不愿接受同情,也不会试图来取悦你,改变你,她宁愿放弃你。」
我从来没发现革灵有这么好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