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老本想叫她去接管刘小颖的书店,做我的联络员,我不同意,因为我还想让刘小颖回来——必须回来!否则我怎么跟陈耀交代!但我没有这么直说,我说:「这肯定不行,那书店是保安局的房子,给刘小颖开书店是照顾她,除了她没人能在那儿开店。」我说得冠冕堂皇,让革老一时没了主意。倒是我儿子日后的保姆,陈珍莲同志,一下替自己找到了角色。她问我:「听说你有个儿子才七岁,这次带回来了是不?」我说是的,她说:「那我就去帮你带孩子吧,当你家保姆,这样还更便于工作。」革老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当即决定了,我无权反对。
以后,她就来了我家,表面上照顾我儿子,暗地里帮我做事。我儿子喊她叫「陈姨」,我对外也这么叫她。陈姨同志性格坚强,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加上又在大城市生活过,见多识广,有点知识,能看报,会写字,后来替我做了很多事。这是后话。第2节话说回来,第二天我去单位上班,老规矩,小李见了我,带上钥匙和一堆文件,替我打开门,率先进去,放好文件,一边说:「处长,这是这几天的文件,都已经送过领导传阅了,你看看吧。」我点头,他又说:「林秘书来过电话,让你一回来就去找卢局长。」我问:「什么事?」他说:「不知道。昨天周部长来局里视察工作了,也到了我们处。」我说:「没事吧。」他说:「没事,都正常。」我问:「秦处长呢?」他说:「不知道,上午来过一下,后来又走了。」我又问:「小唐呢?」他答:「她在楼上,在局长那儿了。」突然,小李想起什么,跑回办公室,给我提来一个捆得严严实实的纸包。我问他:「这是什么?」这是刘小颖送来的,他说:「她回老家去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看样子像书,我没有打开来看。我知道,马上小青会来找我。她是管电话的,一般我外出回来她都会来跟我汇报谁给我打过电话。果然,不一会,她来了,还是老样子,蹑手蹑脚地进来,调皮地喊:「报告处长。」我故作受惊的样子,说:「你怎么又老一套,吓我干吗。」小青嬉笑着说:「对不起,处长,我不是故意的。」我说:「说吧,有谁找过我?」她头一歪,问:「电话吗?」我说:「你还跟我捉迷藏。」她缩缩脖子,一五一十跟我数了几个曾找过我的电话,却没有静子的。我觉得奇怪,问她:「没有了?」她说:「没有了。」她看看我又说:「我觉得应该还有电话,可就是没有了。」我说:「你想说什么,没有就没有,你走吧。」她说:「我觉得奇怪,这么多天静子园长怎么没给你来过一个电话,处长,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说:「去去去,谁说她必须跟我来电话。」她说:「以前都这样的嘛。」我想也是,这是怎么回事。当时我还不知道野夫已经禁止她跟我来往。
小青还想跟我说什么,秦时光突然闯进来,一副久违的样子,「啊哟,你回来了,我的大处长,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说:「昨天下午。」他关切地问:「谁去接你的?」我说:「我自己。」他煞有介事地说:「你看你看,你又在放任自流了,你想过没有,你是这栋楼里机密度最高的人,你要对自己的安全负责啊,万一……」我打断他,「好了,不要危言耸听,我的安全没问题。我不要人去接,一个人悄悄回来就是为了安全。」他说:「你这叫什么理论。」我说:「最朴素的道理。你知道嘛,什么人最安全,一个消失在人群里的普通人最安全,你又派人派车,搞得兴师动众,人都盯着你就安全了?反而不安全!再说,我这次出去是私事,按规定也不能用车。」他说:「这你又错了,你的安全就是最大的公事。」我说:「行啦,没时间跟你废话,有事吗?」他说:「没事。」我说:「我有事。」他问:「去楼上?卢大人找你?」看我点头,他立即面露不恭,揶揄道:「嘿,我敢说他找你一定是说我的事。」我问:「你有什么事?」他说:「还是让局长大人亲自告诉你吧。」一脸鬼祟。
我一边上楼,心里一边敲小鼓,这秦时光到底什么意思?他就喜欢玩这种小伎俩。儘管我了解他这副德性,但心里还是不太舒服。林婴婴见到我,兴奋得朝我做鬼脸,一边对我小声说:「你回来得正好,我有好多事要跟你说呢。」我问她什么事,她指指里屋,更加小声地说:「在这里怎么说,晚上我们找地方好好聊一聊。」里屋,卢胖子正敲着桌子在训斥谁:「你这叫不仁不义知道吧,我对你这么好,有人在戳我的脊梁骨你居然不闻不问,你的心长在哪里的,长在背脊上的……」突然,他像有预感似的,对外面喊,「小林,谁来啦?」
我推开门进去,看见挨训的人是小唐,让我倍感意外。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局长对小唐发火。小唐曾是他秘书,一直是他的贴身小棉袄,怎么会让他大动肝火?小唐走后胖子告诉我,秦时光在周佛海面前说他坏话,小唐在场却没理会,听之任之,任其抹黑,显得「很软弱」。我马上想到,这可能不是软弱,而是「变节」:她变阵了,跑到俞猴子阵营里去了。小唐这次被林婴婴挤下来,放到我身边,至今没有安排职务,可能很失落,因而另攀高枝了。这种可能性很大,我觉得,但我没有对胖子说,他也没有给我机会。他心里憋着气,急着要对我宣洩,等小唐一走,便声色俱厉对我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