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塞斯的话字字如珠玑般滚动在陆所长耳际,让他似乎听见了露珠闪光的声音,听见了风中花开的笑语,心里止不住地掀起一阵阵欣喜和激动。可陆所长毕竟是陆从骏,见过世面的,干过大事的,面对鲜血可以不动容,面对惊涛可以不改色,他把欣喜和激动全都埋在心底,不想让海塞斯掌控他。可听说他有可能在近期破译特一号线密码,终于还是隐忍不住,两眼绽放亮光,喜形于色:
「真的?」
「军中无戏言。」海塞斯点头笑道,「我们已经看见它的影子了,特一号线密码。现在我要问你,难道你觉得还有必要让他继续留在山上?难道你不觉得杜先生听了这个也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他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期待,把他留在山上是在浪费他的才华,也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时间就是生命,就是胜利,你我浪费得起,抗战浪费得起吗?」
「嗯,」陆所长坐不住地起了身,一边踱着步说,「你说的这些很重要,正好我下午要去见杜先生,杜先生的反对也许是不能改变的,但我还是决定要犯他龙颜一谏!」
海塞斯露出微笑,向他友好地伸出手去,「这是一件你该做的事,杜先生的反对也许是可以改变的。」
陆所长暗自说道,你们美国人就是太天真,杜先生是不可改变的,要改变的只有我。陆所长心里很明白,如果要在短时间内解决陈家鹄下山的问题,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製造天灾人祸,让惠子命归西天。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但陆从骏还是起了鸡皮疙瘩。
当天下午两点钟,杜先生如期在办公室接见了陆从骏,后者带来了一份书面报告,主要汇报的是惠子的情况:讨厌的情况。果然,杜先生一目十行地看了报告,对陆从骏拉下了脸,「就这事也值得你给我写专题报告?我不认为这是个好消息,难道你认为是吗?」
「我也认为不是。」陆从骏低眉低声地说:
「就是说,我们都希望她是我们的敌人。」
「嗯。」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把她说成是就得了。」
「这需要时间。」
「你急什么,我没有限制你时间。」
「可教授恨不得让陈家鹄马上下山来,现在我们侦控的敌台越来越多,需要破译的密码也越来越多,海塞斯根本忙不过来,关键是陈家鹄确实已经具备了实战能力,留在山上是浪费了。」随后陆从骏把海塞斯跟他说的情况如实向杜先生作了转述,目的是要杜先生也要像他一样激动起来,继而紧迫起来,继而心狠手辣起来。
果然,杜先生听了确实很激动。
「真的?」杜先生两眼放出异彩,一下年轻了十岁,「他有这么神吗?」
「真的是,海塞斯说他以前一定破译过密码,应该儘快让他来参与实战,可惜……」陆所长抬起头看着杜先生说,「我真恨不得把他的那女人干掉,好让他立刻下山来上班。」
杜先生低下头,思量片刻,说:「如果有证据证明她是间谍,干掉她也在情理之中,但现在的情况……」迟疑一会儿,长舒一口气,又显出老态地说,「先看看再说吧,不明不白地干掉她不见得是好,万一走漏了风声呢,那你就别指望她男人为你干活了。」
「嗯,那我还是先想想其他办法。」陆所长说。
「既然他有这么神,我看可以先让他下山来上班再说。」杜先生说。
「这……行吗?」
「进黑室自然是不行的。」
「那去哪里?」陆所长怔怔地望望他。
杜先生瞪他一眼,「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这有什么难的,要知道,并不一定要进黑室才能为黑室工作。你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让他下山来,给他悄悄找一个地方呆着为你工作,说白了,无非就是在黑室之外再设一个黑室而已嘛。」说着开心地笑笑,又说,「说来也巧,我刚好把你对门院子里的人都请走了,把他们弄去贵州了,院子空着,本来就准备要给你们用的。你们的业务要扩大,家属问题也要解决。那么点地盘怎么够?重新找地盘又太麻烦,所以我就盯上了对门的院子。我看以后啊,可以把对门搞成大家的生活区,吃啊住的都移到对门去,这边就完全是工作区了,你看怎么样?」
「那当然好哦。」陆从骏高兴得差点忘记了尊卑,声音里透出一股十足的精气神。
「别得意,还轮不到你得意。」杜先生挥了挥手,对他说,「我已经给你解决了陈家鹄下山的问题,你要给我解决他女人的问题,虽然不用急,但也不能拖久了,而且必须要神不知鬼不觉,不要留下一点点后患。动刀子不是上策,要治人于罪恶之中才是上策。」
「明白。」陆从骏起身一个立正,他知道接见已近尾声,该告辞了。杜先生也站起来,吩咐道:「那就这样,让陈家鹄先在那里呆着,上班!要给我绝对保密,对外面任何人都不要说起,内部也要儘量缩小知情者的范围,仅限你和教授等少数人知道。」
「老孙瞒不了他的,」陆所长咧开嘴,笑道,「他要负责他的安全。」
「废话!」杜先生亲切地骂道,「我是说少数人,没说就你们两个人。」
谈话这样结束,是陆从骏来之前没想到的,一个老大难的问题,到了杜先生这里,只是随手一舞,四两拨千斤,轻易就化解了,圆满了。他乐颠颠地回到五号院,把好消息告诉了海塞斯。两个人心血来潮地当即带了老孙去对门院子看,门锁得死死的,也没有挡住他们的兴致。老孙总是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