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下午萨根在咖啡馆从汪女郎手上拿到黑室地址后,曾在吧檯给粮店打过一个电话。当时少老大还没同桂花吵架,尚在家里,两人约好晚上在粮店见面。这个电话被小周偷听到了,可他什么都没听懂,因为萨根说的是日语。虽然没听懂说什么,但可以想像他要去见一个人,届时他们很可能用口语交流。黑室里有一半人都懂日语,但和小周配对比较合适的是蒋微,两人年龄相当,身高搭配,扮一对恋人蛮像的。就这样抓了蒋微一个差,她在日本留过学,日语说得很好。
萨根:好消息,我搞到地址了……
对方:……会不会……你敢肯定?
萨根:明天先去看一看,估计不会错的。
对方:……
萨根:……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在西郊……
对方:只要见到人就可以肯定……
萨根:不敢保证一定能见到人,但是……
对方:……找到了庙就找到了和尚……
萨根:……我的消息绝对可靠……
对方:……宫里整天跟我催命……这下好了……
萨根:放心……他的人头值多少钱……
对方:……保你满意……
蒋微回单位后,把她听到的全部对话记录在案,虽然提供的全是些支离破碎的片言隻语,但暗藏了太多的信息和意外,着实让陆所长和老孙吃惊不小,一时都思绪纷乱,沉默无语。陆所长看了看老孙和小周,最先打破沉默,「可以得到的结论有四个:第一,汪女郎看来确实没有骗我们,她已经把萨根哄住了。第二,那个粮店可能是敌人的窝点,我们要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第三,萨根已经在谈话中明确地告诉我们,明天他或者至少是他的人要去被服厂『看一看』,老孙你要做好迎接准备。第四,你们听最后两句话一『他的人头值多少钱』,『保你满意』,你们觉得这话什么意思?」
老孙说:「我感觉敌人是想要陈先生的命。」
小周说:「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孙看看所长,「这么说,他还真是个宝贝,都专门派人来杀他。」
所长看看老孙,「别发感嘆,说,有什么想法。」
老孙想了想说:「他们想杀他,我们就给他们创造机会,让他来杀,正好逮他一个把柄。」
「他可能不会亲自出面的。」小周插话道。
「不管是谁出面,总是要来人。要有行动,逮住了就是人证,搜到东西就是物证,他逃不了干係的。」老孙挺有把握似的。陆所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示意他继续说。老孙接着说:「他不是说明天要先去看一看吗?看的目的无非是想证实一下情况,顺便探一探虚实,到时我们配合他就是了。」
「怎么配合?」陆所长问。
「可不可以让陈先生明天去那儿露一下脸?」小周建议道。
「不行。」陆所长立刻否定,「这太冒险了。」
「不需要冒险。」老孙胸有成竹地说道,「很简单,陈家鹄本人无需到场,但跟他有关的东西,比如他的衣服,他的鞋子,他太太的照片…「这些东西可以到场的。」
「你的意思是在被服厂布置一个陈家鹄的假宿舍?」所长问。
「对,就是这样。」老孙说。
「好!」陆所长一拳落在桌上,定了音,「这个方案不错,既能迷惑敌人,又无需让陈家鹄出来冒险,可谓两全其美,你们马上去落实。」
第二天早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临西郊被服厂时,一间足以乱真的陈家鹄的假宿舍已经闪亮登场。假宿舍是做给萨根看的,所以特意安排在路边,人站在镂空的围墙外就可以一目了然。这会儿,老孙立在围墙外,通过镂空的孔洞,不时改变视角,指挥屋里的小林,调整那些东西摆的位置和方向,目的是要让现在的他和以后的萨根能够「一览无余」,看得清清楚楚。
外面看了,又进去看。围墙不高,又是镂空的,很容易攀爬进来。老孙爬进围墙,立在宿舍窗外,左右察看着。老孙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封惠子的来信,惊诧地说:「哦,你连惠子的信都拿来了,真行嘛。」
小林抽出信纸,晃晃,「假的,只有信封是真的。」
老孙笑道:「这个鱼饵做得好啊,可惜惠子不会来,她要来了一定会备受感动的。」看小林准备放信,提醒他,「嗳,别乱放,放在老地方。对,就这样,记住,所有东西都别动了。」
四
连日来,惠子对重庆这座城市增添了诸多「耳闻目见」,因为她现在是重庆饭店王总经理的员工。所以,除了周末,她天天都要穿城而过,同这个城市的各色人等打交道:车夫,菜农,商贩,路人,旅客。
重庆饭店在渝中区新华路中下段,紧临朝天门码头,距惠子家天堂巷有五公里远。惠子一般总是早早出门,步行一里多,再叫一辆人力黄包车去饭店。因为路远,中午不回家,休息的一个半小时,她就去饭店附近的菜场买菜,下班时带回家。有一日天气特别晴好,她走着走着,竟然一路走了回去,感觉非常好。在美国有每天跟陈家鹄一起晨跑的习惯,到了这儿老是不运动,加上气候潮湿,她似乎有点不适应,经常觉得身子骨重,发酸,很想找机会运动运动。就在上一封信中,陈家鹄还专门说到他现在每天早晨都在跑步,建议她也重拾晨跑的习惯。可是家里洗澡很麻烦,要烧水端上楼在房间里洗,折腾下来至少要一个多小时,她要上班根本没时间。不洗吧,带一身汗水去上班,一天都难受。所以,晨跑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