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医生站在原地没动,他神色平静,但是他脚下的血管却开始剧烈起伏,墙壁上那些臟器也在疯狂跳动,头顶天花板上的人脸一个个露出惊恐的表情。
门后世界是根据高医生的内心构建出来的,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和他挂钩,当他情绪出现变化的时候,整个世界也会为之而变化。
「你不是她,你又怎么能知道她的想法?」高医生喜怒不形于色,但是产生巨变的门后世界,已经说明出很多问题,这位九江最顶尖的心理医生,无法维持他自身的平静了。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陈歌朝旁边迈了一小步,让出身后的门板:「整片世界都是臭肉和污血,唯有这正对着血池的房门是正常,如果我所料不错,你的妻子应该就在血池当中吧?你希望她能在醒来的第一时间看到曾经的家,而不是看见这周围扭曲畸形的一切。」
「高医生,不要在逃避了,人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才可能推开『门』,而『门』的那一边不是救赎,而是一片更加绝望的世界。」
「你妄图用十倍甚至百倍的绝望来救赎自己,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陈歌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是被高医生开口打断:「你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
他恢復了最开始的表情,双目之中带着一丝冷漠:「我把这一切告诉你,是觉得你也许可以明白我的感受。」
高医生目光凝视着陈歌,说出了最后一个秘密:「从第一次见到你起,我就开始动用一切关係调查你,我发觉你真的和我很像,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这样,你觉得我独自一人在地下尸库里和尸体相伴了五年非常疯狂,可你知不知道,你在我眼中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歌还真没想到自己在高医生心中评价会这么高,他一直觉得自己很普通,身上也没什么特别闪光的地方。
「调查的越是深入,我就越发现你身上存在的问题,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心底最深处的疯狂比我还要炽热,那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能够所有东西烧成灰烬。」
「你说的这是我吗?」陈歌不清楚高医生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对方似乎也没有欺骗他的理由。
「你不相信也没关係,验证的方法很简单。你鬼屋卫生间里有一扇『门』,推开他,你就能看到真实的自己了。」高医生目光依旧冷漠,但是脸上却带着笑意:「那天晚上,我进入了那扇门,我看到了你的世界,所以我很清楚,我们两个放在一起比较的话,你才是真正的疯子。」
「那扇门和我有关?」陈歌也不知道高医生是把他往错误的方向引导,还是真的想要透漏给他一些信息:「照你这么说,我也曾推开过一扇『门』?」
只有身处最深的绝望中才有机会推开「门」,陈歌并不觉得自己这前半身有什么绝望的事情,在他看来那扇「门」应该是别人推开的。
「我可以肯定,那扇『门』就是你推开的,因为我在那『门』内看到了你自己。」高医生的笑容中隐藏着一丝很不明显的畏惧,他的嘴唇稍有些不自然。
「我是推『门』人?!」陈歌一颗心沉了下去:「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很多,只要你答应帮我做三件事,我不仅会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东西,到时候还会和你一起进入那扇『门』,帮助你找到最需要的东西?」血管在头顶涌动,地板上满是蔓延的血丝,高医生背后的血池里的也开始冒出一个个气泡,很显然,他此时的情绪也出现了变化,似乎在期待陈歌的回答。
「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过称,相信你一定不会拒绝吧?」
陈歌确实对自家门后的世界非常好奇,他在思考的时候,目光扫到了还在不断出现变化的血池。
「刚才进来的时候,那血池的颜色还没有这么鲜艷。」陈歌又看向其他地方,周围墙壁上的臟器如同花朵般枯萎,变得暗淡,血管中不断有东西涌入血池的当中,似乎是准备把整个血色世界里的所有「营养」全都灌入血池里:「高医生是不是在有意拖延时间?」
心思转动,陈歌想到了一个更稳妥的办法,只要控制住高医生,或者控制住他最爱的妻子,那自己将完全占据主动。
「三件事都是什么?你先告诉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同意。」陈歌在说这话的时候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
「你在迈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小了五分之一,说明你心中想要去完成某件没有把握的事。你拿着锤子的手比刚才要用力,虽然你儘可能的表现出了轻鬆,但是在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前,大概有零点三秒的时间,你的手指关节下意识的握紧了锤柄。」高医生从口袋里取出了黑色木盒:「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我是在拖延时间,不过这样也好,我做这些并不是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是想要给你一个机会,一个选择。」
木盒掀开,浓浓的血腥味衝散了屋内原本的臭味,周围的血管开始崩碎,无数的血丝从中涌出,汇聚到的木盒当中。
大概一两秒后,一隻血红色满是疤痕的手掌从木盒中伸出。
带着仇恨和怒火,一个半边身体扭曲恐怖,满是伤疤的怪物爬了出来。
赤红的双眼盯着陈歌,那好像被大火烧灼过的半边脸,裂出一个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