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之行语气带笑眼角微挑,「听宫人说陛下不肯起身上朝?」
他的出现终于让装了一早上乌龟的皇帝陛下嘭的起身。
整个人哗的一掀被子盘着腿坐起来,头髮乱糟糟的穿着粉色的绸缎里衣,眼角还有一些不明物体,嘴巴里鼓着气,脸颊鼓鼓的瞪大眼睛,有些紧张又好像小孩子终于鼓足勇气尝试一件事的兴奋,语调略抖,「穆之行,我不想做皇帝了,你当吧。」
她的手正紧紧的抓着脚。
随着他一步一步靠近抓得越来越紧。
她在恐惧,瞳孔已经开始扩光。
穆之行依旧带着温暖的笑意坐到了她的龙床边,口气像是宠着调皮的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帮她理了理遮着眼睛的头髮,穆之行摸了摸她带着汗的小手,「孤是穆朝的摄政王,而陛下是穆朝的皇帝,知道了吗?」
清若突然泄气,头低低的再没有之前兴致勃勃的勇敢模样,任由他说完这句话后抱着她站起来然后唤宫人进来给她穿衣梳洗。
因为刚才那句话里她已经看出了他眼眸里隐藏在温和下的汹涌。
那句知道吗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穆朝的皇帝不姓穆,而是历代的摄政王姓穆。这是历史,这是穆朝开国到现在的历史。
他穆家掌控朝堂手握兵权控制皇家。
她从出生就知道自己是用来做什么的,被穆家下一任摄政王控制,为他养着血蛊,到及竿之年后按着他的安排成婚,生一个女儿留下作为下一任国君,然后死去。
而在此之前,她先要目睹自己多余的兄弟姐妹死去,先要目睹自己的母亲父亲死去。
下令的,是她记事起从不见他发火发怒的穆之行,是每天关心她吃穿住行,功课学习,捧着她坐上皇位的穆之行,是永远笑容胜过十里春风的穆之行。
穆朝的每一任女皇帝,都是在恐惧中被控制着长大,在恐惧与扭曲中度过一生,只有死亡,才是她们真正的解脱。
清若一直恹恹的被穆之行抱到朝堂,抱到皇位上去坐着,他回到左下方第一位,他的茶桌和专属的桌子还在那里,碎掉的茶杯已经被收拾干净,换了新茶和水。
他如若在一个品茶会一般閒閒坐下,听着满朝堂文武百官下跪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面那隻大概早上被宫人叫醒得早,这会直接扯着龙椅旁边铺的绸缎,往身上一盖翻个身小小的身子缩在龙椅里就开睡了。
连平身都不耐烦喊。
当然下面也没有人会在意,只是一个形式过程而已。
要启奏的事情说是念给陛下听,倒不如说直接在给穆之行请示,说完都等着穆之行给指示,然后领命退下。
可是偏偏有狗乱咬人。
急匆匆堆着钱爬进这朝堂想要抱穆之行的大腿,奈何檔次太低穆之行看不上,只能没事找事当穆之行的狗出来吠,今天这样的场合怎么能错过。
清若的龙椅离下面隔着一个九步台阶,加着大家本就是只想说给穆之行听,声音都不大。
正睡得好好的,突然听到一声粗声粗气的满是怒气压抑的声音,「启奏陛下!」
「啊?!」
感觉好戏上场,被扰了睡眠的清若翻翻身,一身撑着桌子一手揉着眼睛坐了起来,顺便拿了一块桂花糕塞在嘴里,含糊的抬了抬下巴,「恩,你说。」
「身为一国之君,陛下您怎能懒散至此,既然陛下身体无恙,就应该把穆朝千千万万的百姓放在心头第一位,勤政,自律,以身作则,让穆朝欣欣向荣,让百姓安居乐业!」
这哥一脸毛胡,正义爆表,一口气不带停不带喘。
清若巴扎巴扎眼睛,「哦~」
又塞了一块桂花糕,精神实在不高的样子。
这哥大概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清若的厚脸皮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测范围,于是加大力度加重语气又是一阵叽叽哇哇。
清若终于咽下了嘴里的桂花糕,撑着下巴的手也放下来了,表情严肃,一脸不爽,「所以你是觉得朕做错了?」
这哥顿时一脸正义的跪下,蹦的一声后声音洪厚,字正腔圆,「臣不敢,臣只是为人臣子之本分,提醒陛下而已。」
「还而已?!」
啪。
清若将装着桂花糕的碟子直接扫下,掉了一地的糕点碎渣,盘子直直砸在那人脑袋上,接着站上龙椅就吼道,「朕怎么样需要你来教?还提醒朕,你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来提醒你你是谁?」
被金盘子打到的哥不动如山,接着又是一个大拜后膝盖方向直转一脸兴味嘴角含笑看戏的摄政王。
「请摄政王明鑑,臣忠心耿耿,只想为穆朝做贡献,哪怕要了臣的命也在所不辞,还请摄政王做主。」
闹到这一步,就是再傻的人也看得出他是几个打算了。
不过众人也不敢说话,这还得看摄政王的意思。
穆之行眼角瞟了一眼龙椅上气得眼睛快喷火的小东西,已经好多年没见她们皇家出来的人这么有活力了,哪个不是死气沉沉看谁都一脸阴森又欺软怕硬。
今早敢跟他说不当皇帝,到是有点意思。
一时间抬着茶抿了一口没有给回应,算是弄这隻小狗逗逗她看值不值得他早上抱着她来这金銮殿的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