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毕,她自嘲的笑笑,在孙秀青不解的视线下,懒洋洋的打了哈欠:「总之那天西门吹雪抛弃你了,江湖容不下你,你便来我唐门养老便是,反正我唐门名声不好,也不差这条。」
孙秀青笑了,眉眼间俱是洒脱:「那还真是谢谢唐姑娘了。」
「唐门那边似乎有叶孤城的消息,我先走了。」唐思淼摇了摇手,抬步离开,「我可没有你这么自虐,爱什么不好……爱柄剑。」
顿了顿,她嘆息道:「我们都忙着寻小雨——八月十五之前,这柄剑就托你照顾了。」
孙秀青双手抱拳,深深的弯腰许诺道:「定不负君所託。」
唐怀夏带着冰蚕丝的手套,握着白瓷杯沿半晌,也不见他有要喝的动向。花满楼自始至终都坐在另一侧,笑如春山,神色安宁。
较之花满楼的安然,陪在花满楼身边的花星罗却有些不耐,她凶狠的瞪了唐怀夏一眼,气呼呼道:「我七叔叔好心款待你,你却端着不喝是什么意思,怕我七叔叔毒死你吗!?」
唐怀夏望了这名被花家全体捧在手心的下一代一眼,嗤笑道:「花小姐,你们花家想要毒死我,恐怕还需费点功夫。」
「你——」
「好了阿玖,你出来这么久,大嫂应该有些担心,你回去吧。」
花星罗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迫于花满楼的压力,只能冲唐怀夏做了个鬼脸,气呼呼的跑回去了。花满楼侧耳,还能听见孙伯着急「孙小姐慢点」的呼喊,忍不住觉得有趣。
唐怀夏停下了玩弄白瓷杯,冷淡道:「你倒是真娶了那棺材。」
花满楼道:「世人皆知,我娶得是唐门四小姐唐雨。」
唐怀夏冷笑一声:「你倒是好打算,看来你很清楚,我并不想把小雨嫁过来。」
花满楼道:「唐公子自是舍不得自己的妹妹。」
「小雨不在,这种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唐怀夏直接道,「摊开了说,我的确不喜你。一方面是因为我从小看顾她长大,也一早做好了娶她的准备。你什么也没有做过,上来就要抢我唐家堡的人,未免太过放肆。」
花满楼淡笑不语,唐怀夏眯着眼接着道:「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不相信花公子猜不出来。」
「唐门不能失去唐雨。我信西门吹雪的能力,但信不了你。」唐怀夏指尖略微用力,那白瓷杯便被碾为齑粉,随着酒液散落他满手。
「你护不了她,今日有叶孤城,谁知明日会不会有玉罗剎。」唐怀夏目光直刺花满楼,「而你的心太软,这就註定你护不住她。」
花满楼沉默不语。
「唐雨到底对唐门意味什么我不相信花公子猜不到。」唐怀夏道,「她註定一生都是唐门子弟。花满楼,你若是真喜欢她,结果不会是唐雨离开唐门,而是你——江南花七这一生都要和唐门扯上关係。」
「唐门的荣辱与你相关,唐门的腥风也会与你相干,你再也做不了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花七。」
说着唐怀夏神色微动:「小雨喜欢你,她偏偏喜欢与世无争的君子花满楼,可若你们在一起,即便你仍是你,可江湖却不会再认为你是你。」
「寻仇的、想要出名的、求宝的……你再也不能置身事外。」唐怀夏有些疲惫的合上眼,「而后,小雨会发现是自己毁了你,你觉得她会怎么办?」
「我对怀珏说的理由是不能让孔雀翎离开唐门,可我想对你不需要用这个理由。」唐怀夏蓦地笑出声,「叶孤城和阿淼尚且不能善终,更何谈你和霍姝?」
唐怀夏甚少用「阿淼」去称呼唐思淼,花满楼听到这个称呼,便知晓唐怀夏所言一切皆是真实。唐怀夏的确是唐雨口中最疼她的大师兄,他想到的没想到的,唐怀夏全都想到了。
唐雨和花满楼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而这两个世界偏偏比善恶之界还要难以混淆。
「待西门庄主同叶孤城决斗之时,唐门自会救出小雨。届时还请花公子同小雨做个朋友。她一直很想要朋友。」
花满楼觉得若是自己,大概是真找不到理由反驳了。他嘆了口气,没有焦距的眼中似乎浮出一抹笑意:「唐姑娘果然是唐少主的朋友。」
花满楼摇头轻笑:「类似的问题,唐姑娘也问过花某,不过远不如少主字字珠玑。」
面对唐怀夏的惊疑,花满楼笑道:「想来唐家堡占地千顷,当有不少空地。不知花某可否同少主讨份人情,买下一块侍弄花草,安然度日。」
感觉到唐怀夏周身气息微变,花满楼道:「花某与唐门的确合不来,但同后山禁地里的白老熊们,大抵还能相处愉快。」
「不知……唐少主意下如何?」
唐怀夏定定盯着花满楼半晌,最终也没应答可或是不可。然而他走之时,给自己重新找了个杯子,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花满楼静静的坐着,空气中的花香若有似无。他的手指忍不住去触碰腰间缀着的络子,精緻的梅花结躺在他的手心,没一丝纹路都清清楚楚,就如同花满楼清楚记得唐雨在打这条络子时唱的歌。
花满楼猛地收紧五指。
三天,至多还有三天。
八月十二日,夜
南王世子饶有兴趣的于院中赏月,不时逗弄着一隻浑身雪白的猫,身侧有蓝衣侍女持酒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