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很多地方试过了,这一带还是这个公园的滑梯上最好。因为这附近没有高层建筑,也没有很亮的路灯。”
我爬上滑梯,曾根先生在梯子中间弯下腰。
“克也小朋友,你能帮我拿着这个吗?稍微斜一点。”
曾根先生让我拿着小玻璃瓶。这应该是放感冒药的瓶子,盖着黄色的旋盖。曾根先生吩咐我把它举到眼前,把瓶口对向月亮倾斜。
“好好看着哦。这样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叫它月光镜了。”
曾根先生把刚才那块扇形的白色塑料片样的东西遮在我的瓶前。月光透过中间特别薄的部分,散发朦胧的光。
“看到了没。”
这简直就像一场精彩的魔术表演。
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分钟后,我手上的透明瓶子里出现了好几滴水。当然,瓶盖是好端端盖着的。
“为什么会有水……”
“是月光在结晶哦。”曾根先生将月光镜遮在玻璃瓶前,心醉地解释道,“普通的球面镜不是可以聚集阳光产生火吗?这个镜子相反,它收集月光产生水……今天月光很强,所以作业就很顺利呢。”
就像他说的那样,小瓶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就装满了。曾根先生好像早有预料,从口袋里取出别的瓶子,又开始蓄水。
“还真有这么奇妙的东西啊……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被这不可思议的东西所吸引。收集月光结晶成水的镜子——多神奇的东西啊!
“这是我自己做的……得到公主殿下的时候,有人教我做的。”
那时,我问他是怎么得到公主殿下(也就是那个蜡笔大小的石棒)的,但他几次岔开话题,丝毫不肯透露实情。
所以时至今日,我还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地球上的。
曾根先生不让我碰“月光镜”。好像是因为镜子非常纤细很容易弄坏,不能让小孩碰。
“我也想要月光镜,你教我怎么做吧。”
当跟他熟悉到可以不用敬语的时候,我试着央求了他好几次。他总是说“下次吧”,却从未实现过。我觉得,他压根就不想教我吧。
也许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了“月光镜”,就可以养公主殿下。这样的表述虽然不太好,但这就等于“有资格拥有公主殿下”了。这是要有一定的觉悟才能做到的事。
就算我并不了解曾根先生,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没问,更不知道他在哪里出生,走过怎么样的人生,但我知道他这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公主殿下。
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只听别人说过,新生儿每隔三小时就要哺乳。因为新生儿的胃小,身体却在不停地成长,所以必须适时适量地给予营养。
公主殿下也是如此。
虽然她成长的方式和人不一样,但也是摄取营养形成肉体,只不过人吃的东西她一概不碰,只能吸收月光镜收集的月亮水,而且她还没有胃。
一次餵的量虽然很少,但每两个小时就要餵一次。要是稍微迟了点,公主殿下就会不停发出猫咪般的声音。那声音会让听到的人听得无比揪心。
曾根先生在遇见我之前一直都是独自照看她。那有多么劳心费力,不亲眼目睹是很难理解的。最辛苦的是,他根本就睡不好觉。睡着了也得每两个小时起来一次。
此外,他还得在月光明亮的晚上,出门用月光镜收集月亮水。好在月光镜性能优越,公主殿下三天需要的水一天就能收集完成。但考虑到有时会连着好几天都下雨或有看不见月亮的日子,必须大量储存月亮水。因为这可不是用完了马上就能在超市买到的东西。
与此同时他还得维持生计——不打工挣钱,就付不了房租,甚至连特价的泡麵也买不起。
遇见我的时候,曾根先生靠送报纸维持生活。像这种短时间内能有相当收入的工作,不管在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不多的。虽然我并没有亲眼见过,但能想像他应该是在黎明的时候送报纸,然后马上赶回来给公主殿下餵水,睡两个小时再爬起来餵水,日復一日。
简而言之,他的生活几乎都献给了公主殿下。如果无法做到这种程度,就没有拥有月光镜的资格。
“刚开始的时候,反而还比较轻鬆呢。”
曾根先生有时会告诉我公主殿下以前的情况。
“我之前告诉过你,她最早的时候是像蜡笔那样的石棒吧。现在想来,那时候是最省心的,只要把她放在装满月亮水的瓶子里就行了。虽然花了三个月才变得柔软,但那时候只要补足她吸收掉的水就可以了。”
这个故事我听过好多次,但他总是乐此不疲,那对他来说一定是很愉快的回忆。
“你猜她身体的哪个部分是最先成型?”
这个问题他也考过我好几次,我早就知道答案了,但每次都歪着头装作不懂,因为我知道他希望看到我这样。
“一定觉得是脑袋吧?才不是呢。告诉你……是眼睛哦。”
他每次都会画丑丑的画来解释。画里的小眼睛,好像是被人强制安在鬼魂脸上的。
“这可爱的小眼睛是最先长成的……不过棒子里面的大脑也许已经在慢慢成型了也说不定。我以前把手指在她眼前晃动过,那眼珠马上就咕噜咕噜动起来了。眼睛长好以后,上面的部分很快就变大了。大概是要处理从外部收到的情报,所以脑袋长得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