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什么。」他刚想解释,就看见自己车前站着两个人:「你去车里等,我还有点事。」
说罢,顾灼灼朝两人打招呼,态度说不上多亲近:「爸,妈。」
随便挑了附近一家环境还可以的咖啡厅,顾灼灼和他们坐定,气氛沉默。
顾母一直欲言又止,半晌尴尬地笑笑:「灼灼,午饭吃了吗?」
「在后台吃了。」顾灼灼打开菜单,翻到小吃的那一页,扫了一眼,又将它倒转递给对面的顾母:「你们还没吃吧,随便点一点,有沙拉。」
把菜单贴心地送到女士眼前,这是顾灼灼从小接受的教育。他也记得顾母在外面不吃油炸食品和各种面点,一般只会点沙拉,甚至贴心地翻到了这一页。
顾母眼睛倏然红了,但也说不出更多,接过菜单看了一会儿又递给老顾董。
点完菜,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顾母憋了半天问了句:「……吃的什么呀?」
顾灼灼笑了笑,没答,转向他爸:「你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沉默。
顾灼灼涌起一阵烦躁。
他相当不喜欢他爸妈这个样子,有事从来不直说,只会跟你干耗着。
就像他们不同意自己来当演员,却不会采取强硬手段,而是先让他走了,再去他临时租的房子附近露脸,刷存在感。间接告诉他「我们来过」「我们不同意」。
如果不是温岳帮他挡住了,可能那之后他真的要隔三差五地在各种地方看到他爸妈。
永远带着不赞同的眼神。
顾灼灼刚刚想走这条路时,也渴望过家里的支持,只可惜幻想迅速破灭。现在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也学会了无视他们的意见,这会儿坐在这儿,也没想过能听见一句好话。
无非就是「上不得台面」、「三集看完也不知道在讲什么」、「整天讨好一群小女孩子」……
「拍得还可以。」老顾董忽然说。
顾灼灼震惊,一瞬间没掩饰好脸上的表情。
顾母见状,眼眶更红了,小声说:「我们一直想来看你,小岳就给了我们票。」
老顾董说:「比我想像的好一点,但总体还是上不了台面。」
虽然夸奖的话只持续了半句,又回到了日常贬低节奏,顾灼灼仍然觉得很不真实。
老顾董看他控制不住的高兴,有些话渐渐说不出口,最后深深嘆了口气,用探究的目光看他,问:「今天你那话筒怎么回事。」
顾灼灼不以为意:「小事,有人看不惯我。」
老顾董皱眉,声音严厉起来:「所以真不是意外?你看看,这个圈子多低级,你是什么身份,跟这些人混在一起,还吃亏!」
顾母心疼极了,委屈得恨不得掉眼泪:「灼灼,咱回家吧……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顾灼灼喝了口水,垂眸听着,等他们一个劲地说完,才缓缓抬头。
「我很开心。」
两人一愣。
「即使受一会儿委屈,即使拍戏很辛苦,即使要混在这个你们看不起的圈子里。」他语速很慢,说的话就显得很郑重:「但这半年,我过得很开心。」
两人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相互看看,又将目光投向凉掉的茶水上。
说一千道一万,该说的他们早就说过了,今天来已经做好了又一次的失望准备。
但是老顾董却觉得不太一样。
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他开始觉得动摇了。
从在电影院看到儿子出现在荧幕里,留下永恆的影像开始。他看到观众们心神被剧情牵动,看到儿子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神采奕奕,看到许多人讨论着顾灼灼的话筒到底怎么回事,看到他们是那么真心实意地担心。
这些真心,哪怕短暂,在生意场上都万年难遇。
后来他们在出口处看到了更多粉丝,在儿子摘下口罩的一剎那,粉丝们狂热的喜爱甚至结成了一种气场,将他和顾母包裹在里面。
那股巨大的能量让他感到震撼。
老顾董和顾母必须得承认,他们不懂这些。仅仅是知道粉丝追星很狂热,和身处这样的狂热中心,完全是不一样的体验。
以往参加的慈善晚宴,小明星的确是被当做货品看待的。他们高高在上惯了,今天才意识到,还有更多的普通人。
顾灼灼感觉气氛缓和了些,难得开玩笑说:「况且赚得也不少。我买了个公司,刚起步,明年说不定就能盈利了。这么优良的企业,你们要投资吗?」
老顾董:「……」
顾母抹了抹眼睛,担忧地说:「你玩玩就好,别闹大了。我可听说进这行的都是来洗|钱的,老顾,那个远海控股不就是……」
老顾董说:「是,东阳商会那一群,早年手里都不干净。现在也是他们沾影视业沾得最多。」
见顾灼灼不说话,他严厉道:「你要注意。」
「……」顾灼灼又回忆了一会儿,眯起眼睛:「远海控股?」
「你应该不记得了,那时你还小。」老顾董说:「一个做白酒起家的,老闆叫冯有为,他儿子还在国外念书。」
顾灼灼眉头一拧,冯有为这个名字和什么「手里不干净」联繫上,顿时让人更厌恶了几分。
幸好老顾董也不是要和他谈这些,很快说回了演戏的问题上,话里话外还是劝他玩够了回家继承家业,顾灼灼一隻耳朵进一隻耳朵出地嗯嗯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