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娖抿了抿嘴伸出手抓住。
眼下根本就不是休息的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项羽派出的军队什么时候到达。两条腿本来就比四条腿的慢,要是还偷懒一下命就不要了。
陈平放开昭娖,抓紧了自己的那一端,自己在前带路。
「小心,前面比较难走。」昭娖被牵领着。听见前方陈平的嗓音。
「嗯。」昭娖听了应了一声,更加小心。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两眼真的彻底一抹黑了。无奈之下只好生火。
昭娖去寻来干燥的柴火搭起来。
陈平看着昭娖搭柴堆,掏出火石颇有些稀罕,「阿娖还会这个?」昭娖的出身他知道,虽然自从六国被秦国统一,原本的那些贵族失去优渥的供养,甚至比平民还不如。不过昭娖的样子看起来也没吃过太大的苦,甚至家里还有奴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粗活的样子。
「当年郢都城破,我随父母逃到会稽。家中就阿姆一个,自然也学会了。」昭娖一边将柴火搭好一边说道。
柴火搭好后,陈平手中火石互相撞击生出火花。
火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拿着。」陈平一隻手伸向昭娖。昭娖低头一看,看向他的手心里躺着几根草根,草根已经被弄干净了。
他的意思该不是叫她嚼吧?!
昭娖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话说他们已经山穷水尽到这种地步了!!
陈平见昭娖坐在那里脸上发愣,就是没有伸手来接。
「这物什可以吃的。」陈平道。见昭娖还是迟疑干脆自己捻起一根送到她嘴边,「难道我还会毒死你不成。」
「你要是毒死我,我先在死之前宰了你。」昭娖一口咬下差点就咬到陈平的手指。
口里的草根咀嚼几下,昭娖渐渐的尝到嘴里有了一丝甜味。
她颇为吃惊的瞪大了眼,看向陈平。陈平俊朗的面容在火光中笑得格外灿烂,「我没诳你吧?」
陈平捡起身边的柴火丢进火堆里。昭娖露出这样懵懂表情的情况不多,他看了心情也格外的愉悦。他手中的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火堆。
「这种物什对我来说还是美味了。」陈平笑着说道,火光在漆黑的眼里映成了两簇小火苗。
「嗯?」昭娖将草根吞下去转眼看向他。
陈平看到昭娖疑惑的眼神,嘴角的笑勾大,「今夜就这么过一下,明日天亮就可以抓捕猎物了。」
昭娖抿了抿唇,点头。昭娖知道陈平的家境并不富裕,她有些讪然的低下头。眼下夜黑也没法打猎,她那般倒是显得她几分娇气。
「这火要一直点着,要是有狼之类的野兽见了,也不敢过来。」陈平自己吞下一些嫩草根说道。
「你以前打过猎?」昭娖听着问道。
「听猎户说的。」陈平笑道。他看了看四周黑洞洞的景色,「难为阿娖要和我辛苦这么一路了。」
「你打算投靠谁?」昭娖说出从一开始心中就有的疑问。
陈平低头笑,「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位汉王。」说着火光映在他眼里的两簇火苗霎时便有些冰冷。
昭娖看着面前的火光,「我自小与他相识,我原本以为他那个性子我知道的清楚。没想到……」
她眼眸垂下来,「果然是做了楚王,人就不一样了么?」
「项籍根本就没有变过。」陈平拨了拨火堆,「他性子急躁,见不得人不听从于他。也……不晓得人之所欲为何。」
清朗的嗓音里带上几丝调笑,在这三月的春夜里听着竟然有几分冷意。
「他将我陈平当做白起与张仪么,若是如此,我还真叫他失望了。」陈平的话语里不乏讥讽。白起是战神,而张仪是行纵横之术靠三寸不烂之舌行走于各国之间。
陈平这话明显着就是讥讽项羽了。
昭娖听了沉默无言,项羽那个以魏攻魏本来就是相当天马行空的想像。没有强大军力作为后盾,就算一时说来了又能持续多久?
虽然项羽平日对人待之以礼。但是军士来投,是衝着功名利禄而不是他的礼仪和那几句暖人之言去的。
就算是要学吴起,也是用错了方法。
「如今殷国被汉王所吞,这汉楚不打起来是不可能了。」陈平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说道。西魏国和殷国是夹在楚汉之间的两个小国,也算是刘邦和项羽的缓衝地带。如今刘邦吞了这两个地方等于是给被汉将王陵和韩王信揍了的项羽迎面一个拳头。
原本刘邦和项羽两人还蒙着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如今难说了。
昭娖盯着面前的火堆半饷,她的脸埋入膝盖中。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只是不知道我假父和阿母如何了。」
陈缺自从在齐国见识到项羽的手段后,就觉得这个人是否能成大事就很悬。然后在项羽派他出使的路上就将金印等物留下带着几个家人走了。
妻子儿女早在收到昭娖的信帛之后就偷偷的做了安排出城。因此他这路跑的分外没有半点负担。
汉军如今已经灭了殷国,这时传来楚军已经杀光前去平定殷地将领的消息。陈缺听闻之后,他覆在马车车栏上的手猛的收紧,指甲抠进木头里。
他下令加快速度向汉军军营进发。
辕门处的兵卒见着马车向这边弛来大声呵斥道「此乃军营重地,何人竟敢随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