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接着说下去:「比如说我——如果我是众生,我的同类全都死光了,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类,其他全部都是邪魔,我将永远与无数邪魔生活在一起——从文明与个体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件何等孤独的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永恆的折磨。」
独孤峰低头不语。
顾青山自顾自道:「但这个理由并不足以说明一切,除非还有另一个强大的原因来佐证它的立场,所幸,我听闻了独孤琼所探得的那个秘密——」
「混沌是杀死墟墓的力量。」
「一切墟墓都在混沌之中挣扎,企图把混沌排出体外——有一些墟墓已经被混沌彻底灭杀,而其他一些则孕育出邪魔,从而暂时脱离混沌的威胁。」
独孤峰忽然问道:「这又怎么了?」
顾青山盯着他,轻轻地说道:「巨大尸体曾跟我说过,一些背叛者陷害了它,将它困在了那个世界。」
「可是,其他墟墓都在混沌之中受苦,而它却脱离了混沌的磨灭,独自拥有一片蒙昧的世界,就算末日来杀它,也只会被它变成无数黑色骷髅,在大地上永不停歇的行走下去。」
「相比其他墟墓,它所拥有的待遇与境况,其实证明了它的地位与身份。」
「——它是邪魔们的首领。」
这句话从顾青山口中说出来,众人齐齐变色。
独孤峰无声的嘆了口气。
顾青山摊手道:「我需要一个解释,或者你需要一个交代。」
独孤峰吐出一个字:「死。」
轰!!!
无穷的诡异符文从虚空显现,围绕在顾青山身上疾速旋转,爆发出阵阵充满杀意的奇异嗡鸣声。
顾青山身上那块分界石飞起来,与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融合成一体,化作一道灰暗之芒打在顾青山身上。
顾青山一动不动。
转瞬间,所有符文消失。
他依然站在原地,安然无恙,并未如独孤峰所说的那样死去。
「顾青山……你还真是可悲,你的一生恐怕从未相信过任何人。」独孤峰冷冷的道。
「我相信很多人,除了想置我于死地的那些人。」顾青山道。
他伸手接住那块分界石,轻声道:「你把我分成了末日与众生,但我与九面交战之后,便从它的技能上领悟到一件事——纯粹的众生不过是邪魔的一场术法所化。」
「那时候你就知道了?」独孤峰道。
「是的,作为纯粹的众生,一定会被邪魔克制,这大概就是你把分界石给我的用意——假如身为众生的我被毁灭,那么身为末日的我也将立刻实力大损。」
顾青山接着道:「为了避免受制于你,我想了个办法,在进入血海之界前,让一位存在替我遮挡一二,趁机以祭舞转换了自己的身份。」
伴随着他的述说,他身周的虚空中亮起一道长方形的边框。
「现在我已并非众生,而是血海卡牌:顾青山。」
说完,他捏碎了分界石。
两个顾青山同时消失,融为一体。
一个顾青山出现。
「你落下的子都被我破干净了,现在,你要怎么办呢?」
他抽出长剑,指着独孤峰——以及独孤峰背后的巨大尸体。
独孤峰望向他,又望向众人。
只见几位使徒和六道的圣人们已经悄无声息的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他们随时可以出手。
独孤峰忽然一笑,摇头道:「顾青山,你的悲哀也就在于这一点上——你太过追寻秘密,这会让你洞悉真正的悲哀。」
「也许你命中注定便要如此可怜。」
独孤峰说着,一步一步后退。
他整个人化作一片黑色鳞片,飞出去,落在巨大尸体身上的那件战甲上,成为无数鳞甲片中的一员。
巨大尸体的身形彻底凝实,出现在山峰之外。
它垂下头,静静的注视着顾青山。
「我们曾并肩战斗了漫长的岁月,顾青山。」巨大尸体嗡嗡说道。
「是啊,真是相当漫长的时光,所以我也很顾念这份情谊,只要你放弃你身后的所有邪魔——我猜它们一定还有復活之法——如果你放弃救它们,我们可以相安无事,甚至你想做一些事我都可以坚定的站在你这一边,成为你真正的朋友。」顾青山诚挚地说道。
巨大尸体略一沉默,嗡声道:「你对于战友的情谊,我从来不曾怀疑,所以我直到此刻也未曾出手。」
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从它身上剥落下来,凌空震盪不休,将无形的力量传递至整个世界。
霎时间。
一切陷入停滞。
顾青山怔了怔,朝四周望去。
只见四位使徒、六位圣人全都被定在了虚空之中,神情保持着原本的样子,一动不动。
「时间……不,这不是时间的力量。」顾青山低声道。
「当然不是时间法则,这是对于一切法则的冻结。」巨大尸体道。
它身躯轻轻一振,将那些钉住它的封印之钉全部挣脱。
在它背后,那根接天连地的青铜柱化作一片鳞甲片,飞回它身上。
巨大尸体的身躯微微一动,瞬间落在山峰上,化作独孤峰的模样。
「这么说来,你已经知道我们是被混沌所击败的存在。」独孤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