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翻着白眼珠往地上啐了一口:「全是傻逼!听他们吹呢,他们没准儿还不如咱们呢,再说指望爹妈算个屁,舔着脸还到处吹呢!」他突然转过脸来看我:「将来咱们几个就指望你了,最起码你也得弄个局长。」
「难说,没准明天我就让驴车轧死。」我给卫宁夹了一筷子菜:「我这辈子也没多大指望,咱连小组长都没当过,初一好不容易弄了个学习委员,仨礼拜都没坚持下去。我看将来最有出息的是卫宁,不信咱们走着瞧。」
卫宁羞涩地垂着头:「我有什么出息?」她突然抬起头很认真地问我:「为什么偏让驴车轧死?」
我仰面使劲咳嗽几声。「我比驴还笨呗。」
大家笑过一阵后,二头又说话了。「嘿,卫宁你可得有点儿信心,听说这学期考试英语拿了个满分吧,将来咱们这片排子房就看你和东子的了。」我的英语一直不太好,二头老拿这事刺激我,今天他这样说倒是很出意外。
「满分算什么,以后我要当翻译。」卫宁的精神头来了,她仰起小脸问道:「你们觉得大庆怎么样?」
二头看了我们一眼:「你怎么认识他?」
「认识他怎么了?都认识好几个月啦。」卫宁用眼角瞟着二头,老大不满意:「人家老送我英文辅导书,哪儿跟你们似的?整天就知道打这个抄那个。」
「你到底怎么认识他的?」二头的音量已经放大了不少。
卫宁也瞪起了眼睛,她冲二头嚷嚷着:「就在学校门口认识的,他一听我是你妹妹高兴的什么似的,上个月还送给我个学英语用的板儿砖呢!」
「就是家里那个?」二头指着排子房的方向。
「是啊,连老师都说我的口语最近进步特别大……」
二头砰的一下把酒瓶子摔了,玻璃茬子飞得到处都是:「我还以为是妈给你买的呢,原来是大庆那个兔崽子,我告诉你明天老老实实给人家还回去,那傻逼整个就是个吃屎的。」
我赶紧用手把他们兄妹隔开:「算了、算了,别吵架。卫宁,大庆那小子真是挺阴的。「
「人家背后可没说过你们的坏话!」卫宁头也不回地衝出饭馆。
山林摊开双手:「卖菜的事是小,妹妹的事你可不能不管。你真得好好看着卫宁点儿。大庆可是个两面三刀的主儿,上个月我才在一个朋友嘴里知道,知道当年麻疯为什么第二天就找到咱们了吗?全是大庆告诉他的,你看他表面上不敢惹咱们,背地里捅咱们一刀的心都有。」
「我明天让他长两个肚脐眼儿!」二头啪地拍了下桌子。
我无可奈何地摆摆手:「现在还顾得上他?你先把饭碗的事解决了再说吧,其实看住了卫宁就行了,小姑娘嘛多说几句就明白了。」
二头目不转睛地瞪着前方:「明天再说。」
第二天二头果然来到学校,他把大庆叫到校门口对面的小胡同里,没说三句话两个人就动起手,等我赶到现场时大庆正把二头压在底下揍呢。我赶紧衝过去,照准了大庆的耳根子就是一拳,大庆被打得跳起来,他抱着脑袋一个劲转悠。鼻青脸肿的二头站起来,他已经有些摇晃了。
这时大庆缓过劲来,他凶巴巴地指着我们:「你们几个小崽儿的气我早受够了,大头死了你们还敢这么牛逼?一帮胡同串子,傻逼!山林让学校开除了,活该!张东你也跑不了,等着!」
「你天生就是个吃屎的料。」我抱着胳膊一脸嘲笑,就凭刚才那一拳,大庆就不敢上来了。自从麻六讲了流氓拳的原理后,我就一直在实践,早晚在家抡半个小时胳膊,几个月下来胳膊竟长长了不少。而且打人时我特注意,拧着劲出拳的确是狠,一般人一拳就趴下。
「明天放学护城河边见,有种你们就来。」大庆晃着身子走了。
我过去扶住二头:「你还成吗?」
「我跟他说以后不许再见我妹妹,这孙子当时就急了,瞪着眼说你管不着。我操,我是她哥,我不管谁管?大庆这孙子现在长脾气了,还敢跟咱们约架了?明天——」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明天你别去,我和山林带人去。」
「我怎么了?今天要不是我,你就让人家打熟了。」我有些不高兴。
「我们几个商量过,以后打架的事不让你掺乎。」
第二部分劝退与转学(3)
第二天我倒是特想去看看,但一个意外使我赶到现场时已经打完了。其实那个意外早有传闻,精卫要转学了。
精卫要转学的事上学期就传开了,我一直没当真。老师在班里宣布了这件事,而且颇有些失意地说:「有人说我们学校教学水平低,还说我们专门把成绩差的学生赶走,可我们教出来的好学生考试的关头要走,这事怪我们吗?……」
我看着身边的精卫,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你真要走?」这是我很久来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下午放学就走,那个学校的手续已经办好了。」精卫咬咬下唇,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一直低着头。
我的头一阵发沉:「下午?!」
「咱们区的教学质量不好,只有三所重点学校,要想考重点就得转区,那个区有十一个重点学校,选择余地大,把握也大些。」精卫像背课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