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越来越近,那姑娘急了,大喊起来,柳湘莲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在一旁摊贩的鬨笑声中,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公子…”那姑娘嗓音哽咽,听着身后已经近在耳边的马蹄声,捂住胸口深吸了几口气,最终却是一句话说不出,眼一闭,“罢了,罢了,命中如此,谁也没法子。”放下车帘,不一会儿,车内传出低低的啜泣声。
车帘一落下,柳湘莲若有所失,伸着脖子来回看了两看,可惜车帘遮的严严实实,看不到他心中的那个倩影。
“唉。”前边的车夫一把扔了鞭子,双腿一盘,低头生气。
柳湘莲看看已经很近的那十来匹马,自知耽误了人家逃走的时间,心里过意不去,又看到贾琏再往他这边看,想到贾琏的身份,犹豫片刻,开口道:“姑娘莫急,我看你们这马并不是上好的马,又拉着车,即使我放你们离开,你们也逃不掉。再者,对方势大,你们即使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说完,他倒是真心实意的嘆了一声。
车帘猛然被再次掀开,姑娘露出半边脸,希冀问道:“公子此话何意?”
柳湘莲见到好似隔了一百年没见的姑娘,深吸口气,怕自己再失态,扭身指着远处朝他这边张望的贾琏道,“我大哥是功勋之家,你到我大哥那里,当能避过此难。”
“你大哥是谁?”那姑娘一瞬间又有了希望,双眼猛地一亮,急急巴着车窗问道。
柳湘莲眼看那些人越来越近,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我大哥是荣国府的琏二爷。”
“荣国府?”那姑娘惊呼一声,不像是高兴,倒像是惊讶。
“怎么?”柳湘莲望那姑娘一眼,脸上发烧,心里直跳,又急忙撇开,“只要追你的不是王爷皇子,我大哥就能护你周全。”
姑娘垂了眼皮,脸上悲□□浓,“哎,命里该我如此,谁也救不得。”
柳湘莲侧头看向那姑娘,“姑娘为何如此说?”
那姑娘悽然一笑,“你可知追我的是谁?”
柳湘莲摇头。
“就是荣国府东边、和贾家同属一族的宁国府的珍大爷啊!”姑娘说完,扶着车窗泪如雨下,“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那姑娘哭得柳湘莲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脸皱成一团,握握拳,终是对姑娘的关心占了上风,打马来到车窗边,遮住墙角几个晒太阳的閒汉猥琐的目光,说:“姑娘,”停顿片刻,“姑娘放心,我大哥不是那样人。”这话说得气虚音短,底气不足。他并不知道贾琏会在贾珍和这姑娘之间选哪个,毕竟,大家族中都讲究个宗族一体。
那姑娘拿帕子擦了泪,又见柳湘莲的身影就在眼前,细细看了看他,眉清目秀、玉树临风,比贾珍那酒色之徒不知道好多少倍,可惜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并不是高门大户之家,此次也是护她不住。遂哀哀一笑:“公子的好意我尽知了,只是,他们同是一家,你那大哥再好,岂会为了我个外人,得罪他自家兄弟?公子且回吧,”又递出刚刚那支金簪,“我的车挂破了你大哥的衣服,这支簪子就当赔他的。以后,”姑娘声音哽咽,再次泪流满面,“有缘,再与公子相见吧。”
柳湘莲并未接那金簪,看看贾琏那边,又看看不知什么原因忽在远处停下的那十来匹马和马上的人,嘆息一声,“姑娘,”又扭回头看看姑娘要走的路,路上人来人往,马车并不好过,“我…唉…”生平头一次,柳湘莲为自己的出身而懊恼。若是他生在高门大户,若是他现今身有功名,此时当是另一种样子吧。
那姑娘见柳湘莲不肯接,惨然一笑,珠泪滚滚而下,“公子莫不是怕接了着簪子,和你兄长无法交差?还是公子认为,我今日绝逃不出他宁府的手心,将来必定落到那脏窝子里去,现今嫌我这带过的这簪子也脏了?”
柳湘莲大皱眉头,“姑娘何必如此埋汰你自己?你若是那俗气之人,此时又怎会跑到这里来?”
话尚未说完,侯松来到二人身边,垂手恭敬道,“大爷,二爷叫我来问问,是不是有为难的事儿。二爷说了,若是人家有急事,一件衣裳不值什么,放人家走吧。若是人家家里有病人什么的,可是耽搁不得。”随手摘下了还挂在车厢上的那半截袖子。
听了侯松的话,柳湘莲猛地深吸了几口气,咬牙看看贾琏,转眼看看那姑娘,又望望天,一拍手,下定决心,对那姑娘说道:“跟我走。我打包票,我大哥绝不是那样人。你若真的有事儿,来找我。再说,他们那么多人,你想逃也逃不掉,不如暂到铺子里避一避。”
侯松耳朵一动,翻眼看了看两人,又看看远处停下的那十几匹马,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那姑娘收了泪,沉吟片刻,知道柳湘莲说得乃是真话,此时街上人渐多,她这马车想跑也跑不快,还不如趁此时那些人尚未追上来,到店铺里躲一躲。
若贾琏真的向着贾珍等人,她真的是羊入虎口的命,那在哪儿被抓住都一样。
思量完,姑娘握着拳重重点头。如今,也只能赌一把。
柳湘莲见姑娘答应,先是一喜,又看向已经换好了衣服的贾琏,心里又有些忧虑,不知贾琏会如何选。他对姑娘已有了几分情谊,实不愿看她落入贾珍之手。又深恨自己人小力弱,连有意的人都护不住。
他倒也想带了姑娘,直接离了这里,不找贾琏,不管贾珍。
但,姑娘的马车跑不快,宁国府势力大,他们没有路引,能跑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