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下颌就枕在她的肩膀上,侧颊亦处在她一偏头就能看到的位置。可即便这样近的距离,她却不敢往那个方向偏上一分一毫。她害怕看到,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这世上最英俊伟岸的男人,有一天竟会被生生折磨成这个样子……苍白的脸颊,微弱的鼻息,冰凉的体温……仿佛昨天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到了今天,生命却已然走到了尽头……
「琛哥哥…」她拉着厉景琛冰凉的手指,拼命搓动着为他取暖,仿佛有了那点儿温热,就能够救活他:
「琛哥哥,你别怕,我哥哥来了。他是个医生,有他在,你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咱们、咱们的孩子…也不会有事儿的……」她带着哭腔,用力晃了晃他的手,「你别睡,嗯?」
回答她的,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微喟嘆:
「哎…」
从此之后,世界之大,风急雨骤,便再也寂静无声了。
冯嫣然的后背一点点地暖了,血腥味儿在空气中瀰漫了开来。
冯嫣然双腿一软,险些就要跪倒下去……
……
「嫣然,嫣然!」暴雨肆虐的海滩,权爱华迈开长腿,四处寻找着。
「嫣然!」他转头,看到了一团黑影,便匆匆奔了过去。
「嫣然,嫣然,可算找到你了…」他嘴巴呼出白气,暴雨之中将跪在地上的女孩一把抱进怀里,「刚刚可真是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浑身冰凉的女孩被他护在怀中,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喘息着哽咽出声:
「哥,救救琛哥哥…他好像…快不行了……」
权爱华这才抬起头来,在那一刻看清了女孩背上背着的人。
脸色铁青,身体冰凉,脸上混杂着湿漉漉的雨水,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样……
他心跳加速,却也不敢在女孩面前表现出来,只得压低声音,道:
「先上车。」
汽车在无人的大道上风驰电掣,几乎要在暴雨之中飙成一道幻影。往常超过半个小时的路程,而今10分钟不到权爱华就把车开进了医院。叫齐医院内正在值班的妇产科护士,一场手术台上的生死争夺战即将爆发。
望着静静躺在担架车上,脸色青灰,一动不动的男人,冯嫣然的眼泪就像哭崩长城的孟姜女那样奔涌而出。她一路追着担架车,几乎要哭到断气。直到那车进入冰凉的手术室,而冯嫣然被厚重的大门隔绝在外……
大门闭上的那一刻,冯嫣然终是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重重跌坐在地。
远处的走廊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宋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抓住冯嫣然的肩膀就问道:「总裁呢?我们总裁在哪儿?」
冯嫣然往右边偏了偏头,宋诚看到「急救室」那三个大字时,也沉默了。
此时此刻,手术室内,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打响:
方才开车时一路颠簸,将昏死过去了的厉景琛又折磨得醒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里几乎要溢出血来:
「啊,孩子—我的孩子——!」他疼到连肌肉都在痉挛。
「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要对你进行手术了。」权爱华紧紧握着他的手,不住安慰道。
「啊,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厉景琛疼得牙关都要咬碎了,他用力锤着手术台,痛到冷汗和眼泪一齐滑落,「啊,孩子,我的孩子!我不行了!啊————!!!」
厉景琛吐了一大口血,再次昏死了过去。
「快,病人失血过多,上血浆!」权爱华吼道。
「是!」护士们飞快地把血浆架了上去。
「院长,院长!」一个护士盯着仪表器惊叫道,「病人心臟骤停了!」
「上电击!」权爱华当机立断地命令道。
电压器压上了厉景琛的胸膛,放电之后,厉景琛的身体都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噗呲,血液喷出,溅了在场的医护人员一身一脸。
可即便这样,权爱华却还是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双手,屏住呼吸,有条不紊地用手术刀切开了厉景琛的小腹。
噗呲——又是喷涌而出的鲜血。
急救室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冯嫣然和宋诚几乎当场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怎么样了?」冯嫣然握住小护士的手,几乎连呼吸都在发抖,「病人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成,不成了…」小护士一脸痛心,「现在就是要问问你们,如果救不回来,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耳畔轰然一声巨响,冯嫣然双腿一软,当场向后跌去。幸而宋诚从后面扶住了她。
「保大人…」冯嫣然颤抖出声,旋即变成了悲怆至极的嘶吼,「保大人,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救救他!!!」
「好,知道了。」小护士道,「那…那您和病人的关係是……」
「我…我是他妻子。」冯嫣然道。伴随着那句话的落地,她几乎就在心里想通了一件事:无论他术后,能不能恢復过来。是健全还是残疾,是健康还是疾病……她都要在他身边,陪伴他一辈子,照顾他一辈子
如果万一他不能醒来,那自己也到地下,随他长眠。
她是真的很喜欢他呀。
她是那样深深地爱着他呀……
忙忙碌碌大半夜,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太阳,透过窗子,轻轻柔柔地洒进了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