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脱不花问道:「太师,此番明人派杨洪北上。太师就这样让他们回去吗?」
也先微微摸着他的蒙古小鬍子,说道:「大汗的意思是,今日就与大明开战?」
脱脱不花说道:「太师哪里的话,只是这与太师平素大志不符合?」
也先哈哈大笑,说道:「大汗,你有所不知,本王自然有南下拥大汗入大都,拿下南朝的花花江山,只是事有轻重缓急。」
「南朝永乐皇帝去后,十几年间连易三帝,而今不过是一个小娃娃当政而已,只是永乐皇帝儿媳,却不是一个吃素的,南朝的名将还有张辅在。」
「大汗也是从南朝出来的,南朝兵马实力如何,大汗也是心中有数的。南朝兵马实力尚在,但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只需等那些老将都死了,南朝就是一颗软柿子了。」
「而且南朝带甲百万之国,我大元四十四万户,确是实力单薄了一些,必须先拿下西域,横跨辽东,到时候察合台,兀良哈为左右两翼,我大军从大同入关,直掏大都。那才是动手的时刻。」
「再次之前,就要让着他。让他们越是轻视我大元越好,最后能让南朝大军出塞,决胜于漠北,才是最好的。」
「所以,这杨洪此来,我们非但不能动,还要派人送些礼物,表示我等对朝廷的崇敬之情。」
脱脱不花呵呵一笑,说道:「太师英明。」
脱脱不花心中却满不是滋味。
坐在他这个位置上,每日看也先,都有一种锋芒在背的感觉。但是他即便是有了不少部众,但是与也先相比,相差太远了。他的生命从来一直是在也先的威胁之下。
他还必须要向也先,表示恭敬,心中苦闷可想而知了。
脱脱不花这样一说,大帐之中其他蒙古贵族纷纷说道:「太师英明。」
也先脸色不变,慢条斯理的吃着肉,手中的解手刀慢慢用力,微微咳嗽一下。大帐之中立即变得鸦雀无声了。
也先说道:「杨洪的事情,是一件小事的,但是眼前有一件大事,今年我与兀良哈联姻已成,东北已经没有威胁了,而哈密等部,本是我旧姻亲,而今却不愿意臣服于我。可恶之极,我意已决,明年出兵,征讨哈密。你们各自回去之后,点起兵马,从征。」
「是。」大帐之中蒙古贵族齐声说道。
随即也先才好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对脱脱不花说道:「大汗以为如何?」
脱脱不花还能说什么啊?只能说道:「甚好,甚好。」
也先反手将手中的解手刀钉在羊肉上面,连同羊肉与木盘,都钉在下面几案之上。说道:「大汗既然决定好,那就跟着本王一起见识一下战阵吧。」
脱脱不花自然也不敢拒绝。
也先大笑几声,带着身边的人离开了。
脱脱不花这才脸色微变,看四下无人,将自己的弟弟多尔济叫过来说道:「告诉明人,也先的目标是关西七卫。」
「是。」多尔济说道。
脱脱不花想了想又叫住多尔济说道:「算了,不用给明人说了。」
多尔济有些奇怪,说道:「阿哥,为什么?」
脱脱不花说道:「明人不吃一些苦头,是不会知道也先的厉害,不知道也先的厉害,就不会下血本支持我们兄弟。」
「关西七卫之战。」
「我希望明人败得够惨,越惨越好。」
草原上的一场战争正在酝酿。但是这一件却与杨洪没有关係。
杨洪在开平修整两日,然后向东南方向而去。这个方向是向去大宁卫的。越往东南方向,地势就越不平坦。
这一带乃是大漠的南缘。山势虽然不高。但也足够阻挡了风沙的,否则这里也就是沙漠的一部分了。
杨洪在半路之上,遇见了瓦刺的使者,贡献了三十头羊。
当然了三十头羊并不重要,总要的是,瓦刺的态度。
杨洪虽然并没有放鬆警惕,但是总算是鬆了一口气。但是他随即又要面临新的敌人了,因为大宁与开平不一样。
开平的放弃,乃是宣德年间,距今不过十几年,而大宁的放弃,却要追溯到靖难之役了。有人说兀良哈三卫从太宗靖难,以大宁酬功。
这是无稽之谈。
盖因朝廷虽然之后并每重建大宁卫的意思,但是从来不许蒙古人在大宁卫这一带放牧的。但是到了而今,却变成了事实。
如果说开平一带,已经成为瓦刺的放牧地。那么大宁一带就成为了兀良哈的放牧地。
而且与瓦刺不一样,瓦刺拥有莫北,迴旋余地相当之大,漠南这一片暂时让开,就让开了。
但是兀良哈虽然也有其他迴旋的余地,但是大宁卫这一带的马场,却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放弃的。
所以,杨洪发现,他距离大宁卫越近,遇见蒙古人也就越多。
当然了,并不是所谓蒙古牧人。
首先蒙古人乃是全民皆病的,遇见蒙古牧人,与蒙古士卒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甚至单单凭藉衣服,你是看不出蒙古牧民与蒙古士卒之间的区别。
都是一样脏兮兮的,黑乎乎的,油腻腻的,带着一股骚味。这似乎是常年不洗澡的缘故,故而汉民都称之为骚鞑子。
他们是有组织,有建制的出现在大军的周围,虽然不敢与大军接触,但是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在军事上,其实可以视为遭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