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碧海心道。
「走吧。」血滴催促了她,站在原地不动的碧海心才慢慢转了身,向当初血滴没有登到尽头的阶梯走去了。她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血滴仍然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见她回过头后抬起胳膊,对她用力挥了挥手。
她胸中突然酸涩,想要对那人大喊我会想你的,却因为习惯了压抑情感,只也抬手用力地挥了挥,之后转过身,飞快地向山顶跑去了。
血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直到再也看不见碧海心背影,才转过身准备离开此地。离开幻境后,她身上的道袍颜色就已经恢復了雪白,但是她不会忘记的,在幻境中她走出那家暗娼时,身上道袍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她杀了所有曾经折辱她的人,并且就算再来一次,她也仍然会这样做。
她那时心中就隐约有感,自己将与阿瑟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但那时她还没预料到,她们未来的命运将会完全背道而驰。
「你已经决定了?那花花怎么办。」阆仙向云无觅问道,他们之前拿到雪裘花后就离开了碧海心的洞府,回到了驻云峰上。花花当然也跟他们一起回来了,不过云无觅说希望现在就服下雪裘花,如此他们必然又要闭关,花花的去处就成了问题,阆仙现在就是在问云无觅这件事。
「是的。」云无觅肯定答道,他看了眼坐在阆仙肩头气呼呼瞪着他的花花,建议道,「我想沈醉会很乐意照顾她的。」
阆仙犹疑不决,道:「可是之前花花还说沈醉欺负她。」
「对呀。」花花附和阆仙,拽住阆仙一缕髮丝不鬆手了,委屈道,「花花想要跟阆仙在一起。」
阆仙心软了,跟云无觅商量道:「不如就让花花留下吧,还可以让花花为你我护法。」这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了,驻云峰上的阵法当初就算是太清内的阵法大家日夜不休地破解,也足足破解了几个月,且云无觅此次回来后还变动了阵法,哪里有需要花花护法的地方?
云无觅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阆仙肯定是要跟他一同闭关的,他道:「我无所谓,只是驻云峰上孤寂,怕她在我们闭关时觉得无聊。」
「花花怎么想?」阆仙问道。
花花向他衣领后面躲了躲,她还是有点怕现在的云无觅。她眼珠转了转,凑到阆仙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阆仙听得眉头皱了起来,向她确认了一遍:「你真的要去?」
花花点了点头,软声道:「我想为阆仙分忧。」
阆仙轻嘆了一声,用手指和花花的小手碰了碰,对她道:「你不必如此。」他没看到,自己收回目光后,花花迅速地对云无觅做了个鬼脸。
「我愿意的。」花花道。
「花花说想去跟碧海心住一起。」阆仙对云无觅道,「若是她不同意,就还是让花花待在驻云峰上吧。」
在决定闭关之前,云无觅已经向掌门求过情,让他将碧海心受罚的地点由思过崖改为自己洞府,如此在有灵气的地方她可以继续修炼,不算是白费这两百年光阴。
碧海心同意了,她显然很喜欢花花,在阆仙赧颜提出请求时,碧海心没有犹豫地答应了,接过花花后也一直把花花捧在掌心里。
阆仙有些失望,但他话已出口,自然不能反悔,只能由着花花跟碧海心待在一起,自己与云无觅回到了驻云峰,开始闭关。
「那就开始吧。」他们在静室中相对而坐,阆仙对云无觅说道。
云无觅拿出了那一支雪裘花,这朵花花瓣雪白柔软,香味清淡缥缈,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是用血液浇灌而成。他没有再想,服下了这朵花,进入入定的状态中去。
阆仙也随之入定。
若无意外的话,这当是阆仙最后一次以元神进入云无觅识海中的幻境了。
他不知自己在哪儿,一睁眼就看见了齐道仙君那张褶子脸,还吓了一大跳。
齐道仙君在愁眉苦脸地嘆气,他跟自己这个倒霉徒弟相处时就没有不在嘆气的时候,颇觉命运无常,一定是年轻时候享的福太多,现在来还了。
「徒弟呀——」他拖长了声音唤云无觅。
「我在,师父。」云无觅答道。他已经从魔域历练而回,气质相比从前锋芒更盛,站在齐道仙君面前时,将他师父衬得像是个干瘪瘦小的糟老头。
不过他态度还是很恭敬的。齐道仙君在内心安慰自己,他问云无觅道:「你恨师父我吗?」
「我只记得师父于我有传道授业之恩,从未恨过师父。」云无觅答道。
齐道仙君又嘆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天道呢?」
「也不恨。」云无觅答道,他语气十分平和,齐道仙君却更愁了。
「孩子大了,管不了了。」齐道仙君道,「既然你不愿跟为师说,就退下吧。」
云无觅抿了下唇,对他师父道:「师父不必太过忧思,阆仙无事。」
他没有事,所以我之前说的都是真话,我不恨任何人。
齐道仙君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却只挥了挥手。他寿元将尽,虽然修为仍然停留在地仙境,身体却每况愈下,已经没有太多心力去维持自己在徒弟面前充满活力的形象了,反倒是充满了一股破罐子破摔,反正老子就是要死了,我也不瞒你,你看着办吧的颓废。
云无觅行了一礼,便退下了。只要尚未成仙,天人五衰是所有寿元将尽的修真者逃不过的命运,他无法劝他的师父保重身体,因为保重身体也没有任何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