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浔不再说话,唐窈也不肯鬆口,两个人就那般僵持着。
堂内一时针落可闻,只余今夜并不温和的寒凉春风拉扯着被支起的支摘窗,留下细微的吱呀声。
许久之后,祁浔甩开手,起了身,不再看唐窈。
「起来,回彼姝堂。大人可以一路上慢慢想。」
祁浔快步出了清溪堂,外头的天已彻底黑了下来,今夜风也些大,尚残留着冬日的寒凉,拂于人面,裹着淡淡的花香,也带着属于草木腐土的湿气。祁浔仰头,贪婪地吸吮了几口属于春夜的清冷气息,才勉强压住了心底的躁意,平静了几分。
堂外的怀凌见祁浔出来了,忙跟了上去,一回头见唐窈也跟在后面,整个人和往日不太一样,带了些沉重。
回想上一次折掉的人,怀凌只觉得解气。也不管身后的唐窈,兀自跟上了祁浔。
***
待人都出来了,赵柔桑和绣连等一众丫鬟才回了清溪堂。夜里,赵柔桑谴下了清溪堂一众丫鬟,只留绣连伺候在侧。
绣连替赵柔桑卸着头上的钗环,绸缎般的青丝倾-泄在颈侧,在暖黄灯火的映衬下,折射着温和的光。铜镜之内,黛眉水眸,琼鼻娇唇,只是那双眼睛却带着伤色,没有多少光亮。
「绣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么?」
赵柔桑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带了丝喑哑。
「公主,别多想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绣连执着木梳替赵柔桑顺理着乌髮,宽慰道。
「可我就是恨啊,好恨好恨。恨他们,也恨自己,恨这个世道。」赵柔桑似倾诉着,又似自言自语着,不知不觉眼角便又红了起来。
「公主,都会好起来的。公主也不想这样,奴婢知道的。」绣连嘆了口气,回忆着大前日傍晚的情景。
三日前傍晚时分,天色已暗下了,两个小丫鬟欲出府办事,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令牌!」
绣连忙从袖中将出府的令牌掏了出来,递给了门口的侍卫,有意遮住了身后另一个丫鬟的身形面貌,「侍卫大哥,我是王妃娘娘身边的绣连,王妃娘娘听丫鬟们说东街上云楼的酱猪肘子做的好吃,便让我们二人替她买回来,晚膳时吃。」
侍卫听罢,相互使了个眼色,挥手放行。
身后乔装成小丫鬟的赵柔桑这才鬆了口气。
然而两人刚出了王府大门,便听身后一道清冷的的声音响起。
「公主殿下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连招呼都不打,怕是不合适吧。」
二人慌忙回头一看,便见祁浔立在身后,一身墨色衣衫隐在夜色里。
随后,赵柔桑和绣连被侍卫押回了清溪堂。祁浔懒懒坐着,看着跪在身前已怕到发抖的赵柔桑。
「公主可知道,私自出逃该当何罪?」
「殿下……柔桑只是一时贪玩……并……并未想着出逃……」
「哦?」祁浔勾了勾嘴角,一挥手便有婆子上前,毫不客气地一顿拉扯,便将赵柔桑和绣连怀中的金银细软尽数搜出,呈到祁浔面前。
「殿下饶命……柔桑知错……」赵柔桑见细软已被搜出,哭得梨花带雨,只得狼狈地伏身认错。
「在北奕,为妻私逃者,绞。」
绣连忙伏跪求情道,「还请殿下看在两国合约的份儿上,绕过公主一回。」
祁浔丝毫不为所动,续道,「不过公主身份尊贵,自然是要将此事先告知南渊的,不知到时南渊是会护着公主,还是大义灭亲,再送来一个公主,安抚北奕。」
赵柔桑闻言彻底瘫软了下来。
若此事传回南渊,只怕不必等祁浔动手,南渊就会先行处置。她的皇弟和嫡母何曾怜惜过她。
「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无路可退的赵柔桑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待听完了祁浔的吩咐,赵柔桑忍不住问他,「殿下不是很喜欢窈姐姐么?」
「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必须做个了断。好孩子,你这般记挂你的窈姐姐,她可曾记挂过你?」
赵柔桑一噎,无言以对。
***
彼姝堂内,唐窈安静地跪在祁浔面前,不肯说话。
「副使大人可想清楚了?」祁浔坐在一张宽椅上,眯眼逼问道。
唐窈盍目,「祁浔,你在为三年前的事报復我,是么?」
祁浔面有自嘲,「我若想报復你,你连跪在我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那殿下今日是为哪般?」唐窈摇摇头,她是真的不明白,「秦讯对殿下来讲已无用处,而剩下的人,唐窈只求殿下留他们一命,除此之外,要如何处置,都是殿下的安排。这些东西,对殿下来说已是死棋,但与唐窈做下这个交易,这局便活了。唐窈不明白,殿下为何一定要逼唐窈。」
祁浔今日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因为一股无端的偏执,他想要一个答案。
「副使大人别忘了,这个交易我可以不做。副使大人如今没有同我讲条件的资格。」
唐窈默然。
半晌之后,祁浔已是耐心尽失。
「副使大人,选吧。」
怀凌依着吩咐,将彼姝堂周围的人都谴了下去,只独自一人守在彼姝堂外,只隐隐约约听到两人争吵着什么,随后,似有花瓶茶盏一类被拂落于地,「砰」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