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楚怀珉举眸,「秦王的好处是什么?」
「二十座城池如数还给楚国。」秦棠景指尖摩挲碗的边沿,双眼锁紧楚怀珉目光,「或者,放你回楚国也不是不可。」
楚怀珉面不改色,「秦王领十万大军入楚国境内,我该如何信你?」
涉及国家方面,两人各怀鬼胎,分毫不让。
然而战机不可等待,趁宋国此时空虚,一击毙命!
「孤王是君,一言九鼎,承诺不动楚国便决不占一寸。」对于楚怀珉的顾忌秦棠景很清楚,她眉一揪,「你不信我?」
「秦王难道忘了臣女已经离开楚国,臣女没有任何权力。」楚怀珉只是赌不起。
秦棠景眼一沉,碗边生生被她捏碎了个角。
她若有所思,语气异常平静:「你的意思,就是不帮孤王?」
越是平静越是波涛汹涌,外头雨声响雷声也大。僵持间,往日的和睦像是假象,在此刻利益得失中荡然无存。
「臣女建议秦王还是与楚国国君商量比较妥当。」楚怀珉轻声。
一言不合,于是,僵持照旧。
两人一个急迫执着灭赵宋,一个不敢拿整个楚国作为赌注。
这是无解死局,也是——不妥协!
秦棠景倏然倾身欺近,手指捏住楚怀珉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你是孤王的人,你敢违背孤王?」
下巴被捏出道指印,楚怀珉神色依然如常,「不敢。」
秦棠景气上心头,手握成拳,另只手仍是不放,一字字地反问:「长公主不是无惧任何么?怎会不敢?」
「臣女不敢。」
真真实实不敢。
秦棠景只觉头昏眼花,问了最后一句:「你不信我?」
对峙过了许久许久,碎人心的两个字终于从长公主口中溢出:「不信。」
出帐时秦棠景把边上案子掀翻,一头扎进雨中,冷笑连连,「孤王淋多了雨简直昏了头,才想着回宫后立你为后!」
第36章 女帝和长公主18
淋雨又淋雨, 当真昏了头, 很荣幸地半夜发起高烧。
烧起来时她已经入睡,于是秦棠景又很荣幸地烧到昏迷不醒, 嘴里开始说胡话。倒也简单, 来来回回反反覆覆的『楚怀珉』三个字。
「楚怀珉, 楚怀珉……」
每一字每一声低迷, 沁着胸口起伏似乎都带着她的不满和倔强。
秦棠景躺在床上, 面色潮红额头烫得吓人, 这可急坏了侍奉她的阿弥, 忙不迭喊来军医一番诊治退烧, 等到深夜人却还没醒。秦王身子原本不弱, 只是受了点风寒, 以往都是很快恢復, 阿弥跺跺脚最后还是去请了秦王嘴里碎念的人过来。
倒也怪, 人一来, 说了半宿胡话的秦王居然闭上嘴,安安静静的躺着。
楚怀珉立在床畔瞧了她一会, 坐下手一伸,把脉。
脉相平稳,脉搏跳动有力。人并无大碍, 只是着了凉, 寒气入体,再加气急攻心,这才导致病情重了些。
秦棠景脸还红着, 一摸额头也是发烫,楚怀珉写了方子命人煎药叫人送来凉水,沾湿绵巾擦了脸几遍又覆额头几次,内服外用双管齐下,不到半时辰退了烧。
「如何,大王无事吧?」不久李世舟闻风赶到轻问。
床沿楚怀珉摇头,「已经睡了。」
「怪我大意,回来时未能及时替大王驱寒。」李世舟自我指责几句,在角落烛光摇曳中默了一阵后,她放轻声问道:
「大王都与你说了吧?」
楚怀珉嗯了一声。
说倒是说了,也把床上这人惹恼生了场病。
李世舟早有预料,不再提及半个字,笑着仍是运筹帷幄的样,只宽慰了长公主几句后离开。她道秦王心里其实就像一块明镜,秦王会理解长公主的难处。
站在对方角度理智上是会理解,可错失一举歼灭赵宋的战机对秦王又是另外一回事。
理智与情感总是衝突相悖。
好不容易在百来个日夜里建立起的微薄信任,轻飘飘『不信』两个字击碎。信任对于寻常人多么容易託付,对她们而言,却如刀尖舔血。
当晚退烧,秦棠景身子功底也果真很强,次日醒来生龙活虎,要不是阿弥挥泪对着她讲了一大通,甚至不知道自己病了一夜。「又是鸡汤?」秦棠景眉头皱的老高。一样熟悉的味道,却多了不一样的情绪。
「是呀,还是长公主熬的给大王补身呢。」
「呵。」每次鸡汤喝得很欢快的秦王发出一声冷笑,「没安好心。」
端着碗,她将唇一勾,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揉三揉?她楚怀珉以为自己是软柿子这么好揉捏的?她偏就不喝!
碗一放,秦棠景舒展筋骨,施施然出门。
很不凑巧,还没走多远,迎面就是那位长公主。
昨夜闹了个不欢而散,正不悦彆扭着,秦棠景加快脚步,斜了斜眼珠,瞟了她一眼,而楚怀珉只是伫立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越走越近,脚步也越快,最后无一语交谈。
就这么——擦肩而过。
一连半个月,冬雨还是不停下,宋容也还坚守雁城,攻城大计无奈暂时搁置。
天气变化逐渐更冷,眼看年底的赵国冬季要下雪,到时大军更不易作战,众人迫在眉睫无不焦急,而最该焦急的人反倒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