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未亮,楚凝就已经起床了。
因为常年身处危机四伏的境地之中,她的睡眠一向很浅,若是没有「安魂香」助眠,稍有风吹草动,她就会警觉地醒来,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睡觉睡到自然醒了。
昨晚她没让秋䴉点「安魂香」,不是因为怕睡过头,而是香已经不能用了。
楚凝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有些帐差不多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梳洗穿戴完毕,走到圆桌边。
桌上放着昨晚秋䴉准备好的肉干,打开油纸,一股肉干的咸香之气扑鼻而来,她取出一小部分塞到腰间拴着的那个失而復得的荷包之中。
然后把剩下的肉干连同油纸一起,捧在手中,走到衣柜前。打开半扇柜门,她拿起一片肉干,放在最靠近柜门的地上,接着以这片肉干为起点,每隔一小段距离便放上一片,一直放到房门口。
做完这些,肉干已所剩无几,她便自个儿吃了起来,咸甜适中,味道不错,还挺有嚼劲。
吃完后,又把油纸撕出好几个边缘毛糙,大小各异,跟被耗子啃过似的洞来,虽然极其难看,但楚凝却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迭好放进了袖兜里。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离开房间,关好半扇房门,另外半扇仅留了一条缝隙。之后便气定神閒地站在门口,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缝隙,等着秋䴉。
没多久,秋䴉便出现在楚凝的视线里。
看见楚凝站在不远处,秋䴉一溜烟地小跑过来,关切地问道:「小姐,你已经醒啦?怎么站在门口?不冷吗?」
「是我起早了,一想到梅姨要走,就睡得不踏实,索性早点起来等你过来。」为了不让秋䴉多心,楚凝特意向她解释了一下站在门口的原因。
秋䴉没有丝毫怀疑,点着头问道:「奴婢没来晚吧?咱们现在就去前院吗?小姐的早膳还没用呢?」
「没来晚,时间刚好,咱们赶紧过去吧,早膳一会回来再用,梅姨说不定已经到了。」楚凝倒也没嫌秋䴉烦,只是催促了一下。
秋䴉刚要随楚凝离开,忽然「咦?」了一声,说道:「小姐,门还没关。」
说着便想伸手关门,楚凝立刻一个跨步拦住秋䴉,阻止道:「不用关,就这样。」
秋䴉有些不放心,试图往门缝里张望,楚凝似乎知道她的想法,没给她张望的机会,直接拉着她离开了。
两人一路往前院而去,走到一半,秋䴉猛地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姐,你的肉干呢?不是说要给梅夫人带在路上吃吗?是忘拿了吗?奴婢这就回去帮小姐取来。」
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走,却被楚凝一把拖住。
只见楚凝从袖兜里拿出事先迭好的油纸递给秋䴉,抱怨道:「别提了。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整包肉干全都不见了,就剩一张满是洞洞的油纸。」
秋䴉接过油纸,展开一看,忍不住惊呼道:「呀,怎么这么多洞?我把冬鹭拿来的那罐肉干全都包了起来,都没了吗?」
楚凝故作遗憾地说道:「可不是嘛!」
秋䴉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破洞,猜测道:「这是被耗子给啃了吧?看样子,数量还不少,不但偷吃了整罐肉干,还把油纸给咬出这么洞来,太可恶了。」
「不见有很多耗子,我倒觉得可能是一隻大耗子,而且胃口还很好,肉干被它吃的连渣都没剩下。」楚凝说得就好像她亲眼所见一般,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秋䴉听完楚凝所言,眼睛瞪得老大,满脸抗拒的表情,不赞同地说道:「小姐,你快别笑了,我都担心死了!你屋里有大耗子,那怎么行?现在只是偷吃东西还不打紧,万一要是咬伤了小姐怎么办?啃坏房里的东西也不行!咱们得想法子把它抓了,不然就成祸害了。」
楚凝这才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问道:「抓是肯定要抓的,可是怎么抓呢?」
「我去问洪伯讨点砒霜毒死它。」秋䴉想了想,出了个主意。
「你这是抓吗?你这是灭!若真是只大耗子,咱们得抓活的才行,到时可以拿给洪伯试药,可不能轻易就这么毒死,死了就没用了。」楚凝找了个理由否定了秋䴉的建议。
「还是小姐想的周道,物尽其用,一点也不浪费。」秋䴉点了点头,继续想别的办法。
「那就不用砒霜,问洪伯讨点迷药什么的总行了吧?可以混在食物中给大耗子吃,迷晕它就能抓活的了。」秋䴉又想到个主意。
「哎哟,不行不行。用迷药倒是没问题,只不过……」
楚凝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突然转换了话题,问道:「你还记得昨天我为什么没有喝那碗药?还让你把药倒了?」
「小姐不是说,为了以防万一,怕人在药里做手脚吗?」秋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这只是其中一个次要的原因。我当时还说我一向不爱喝药,可我为什么不爱喝药呢?」
楚凝自问自答道:「归根结底,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我怕苦。你知道我本就嗜甜,对苦味自然也就特别敏感,再加上一股子难闻的中药味,我怎么受得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喝那碗药的。」
说完,她还揪起一张小脸,露出一副嫌恶的夸张表情,藉此向秋䴉表达自己对那碗药的不满和抗拒。
「药虽然不怎么好入口,可那毕竟是洪伯配的药,药效却是极好的。」秋䴉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昨日她灵机一动,为了骗夏莺,编了个小姐怕苦才不喝药的理由,居然与事实不谋而合。
但是楚凝怎么突然聊起了关于「药味」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