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将成,他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了。
谁让这女人犯蠢,偏要往他剑上送。
***
雨下得缠绵。
天色却不是灰沉一片,反而泛着些妖冶的红光。
狂风乱舞,夹杂着雨声,尖啸呼号。
天际雷声滚滚,躲在母亲怀中的孩子被吓得直喊「阿娘!」
妇人顺了顺她的背脊,安慰道,「囡囡别怕,或许又有修士渡劫了。」
孩子抓着她的衣襟小声说,「阿娘,可是……渡劫不是这个声音。」
妇人忧心忡忡地看了窗外一眼,勉强笑着对她说,「这是大能在渡劫呢。」
孩子却不说话了,片刻之后她小心翼翼问,「阿娘,是不是末日又要来了……」
妇人心口一颤。
天色变红,飞沙走石,万物枯竭……没有人不知道末日的开始便是如此。
窗外巡逻的修士走过,妇人眼睛里多了些光亮,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别怕,领主会保护我们的。」
妇人将手中红纸递给她,「来,给领主剪个小兔子吧,娘帮你贴到孔明灯上去,到时候你的小兔子便可以陪着领主到仙界去了。」
小女孩不再害怕,接过红纸,笑着向她的阿娘,「嗯!」
天色暗得早,屋里早早点了灯。
烛火摇曳,乌邺半边侧脸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程镜走过来,将窗户关上,「阿邺,风急雨大,别淋到自己了。」
乌邺似乎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表哥,近来天气似乎有些异常。」
程镜嘆了一口气,他知道阿邺势必又是想起了几十年前兵荒马乱的那一日。
他拍了拍他的肩,「不会重蹈覆辙的。」
乌邺脸上不如平时轻鬆,眉宇间儘是忧思重重,「有时候我会想……这是不是一场梦。」
「下界的復苏,老大的出现,全都只是我们构想出来的……」
程镜知道随着秦仙子婚期将近,这种情绪一直在下界瀰漫。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大家太过依赖秦仙子,正如之前他们依赖自己一样。
程镜垂眸看他,「阿邺,站起来。」
乌邺愣了片刻,随即才站起身,「表哥?」
程镜看着他,脸上是少有的严肃,「秦仙子虽要前往仙界,但她与殿下留给下界的东西还少吗?」
乌邺嘴唇微动。
程镜道,「得遇他们二人,是苍生之幸,亦是你我二人之幸。」
「阿邺,别忘了当初你为何选择留在下界。这么艰难的日子都走过来了,还有什么是我们不能面对的呢?」
乌邺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完好无损的腿。
他闷闷出声,「表哥,我知道了……」
少年的声音却带了一丝哽咽,「我只是……有些舍不得老大罢了。」
程镜心口亦是一涩。
他缓缓负起手来,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
「皓月当空,清辉万里,秦仙子……会一直与我们同在。」
秦倾出嫁那一日,连绵几日的雨突然停了。
天色鸦青,地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花色朦胧,草色青青。
秦倾的阁楼里挤满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
有经验的妇人帮她梳着头,边梳边念叨,「仙人成婚虽不同我们凡人,但也要讨个吉利。」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一个穿着红袄的小丫头好奇的站在秦倾旁边,「领主姐姐,新郎官会骑着大马来接你吗?」
旁边有年长一点的姑娘忙把她拉了过去,「仙人成婚,哪需要自己亲自来接。」
另一个机灵的姑娘连忙道,「对呀对呀,那气派的仙车一拉,便将咱的领主拉到仙界去了!」
秦倾也不甚在意,她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仙界的人成婚是什么流程。」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成婚嘛。」
此话一出,众人笑作一团。
得了程镜交代,帮她绾髮的妇人也不敢随意给秦倾插些不合适的髮簪。
只从太子殿下送来的聘礼中捡了些精巧别致的簪上去,虽说不是青鸾凤凰之类雍容华贵的形制,却衬得人桃腮粉面,清贵又灵动。
妆娘正帮秦倾描花钿之时,突然听见外面有人高喊:「领主,领主!魔界差人送礼来了!」
小阁楼里安静了一瞬,姑娘们随即叽叽喳喳叫嚷起来,「魔界?魔界怎么会来人?」
有人问,「魔尊来了没?」
本已经被鼓捣得昏昏欲睡的秦倾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魔界?
不料那道声音更加兴奋地喊道,「领主,殿下来接人了!」
秦倾愣了一下,掀开帘子便衝出了小阁楼。
鸦青的天际飘来丝丝流云,一队人马宛若游龙,从那金光飒飒的地方直奔而来。
流云惊散,彩鸾横飞。
为首那人面似冰雕,肌如雪琢,一袭红衣烈烈翻飞,宛若天神降世,将千里河山踏在脚下。
下面有人兴奋喊道,「殿下来接咱们领主啦!」
「快点孔明灯!」
「放灯——」
伴着一声高喝,早已围聚在秦倾院落周围的百姓们纷纷鬆开了手中的孔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