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乞伏国仁的神情舒缓了些,姓慕容的也是寄人篱下,笑道:“乞伏部乃大秦臣藩,即便我乞伏国仁真有吞併白马集之心,他贺兰部的匈奴人和拓拔代国敢冒着开罪秦国的危险横加干涉么?况且,就算贺兰部的人敢来趟这浑水,别忘了,旁边还有个铁弗部,刘卫辰可不是什么好欺的主……”
对乞伏国仁的应答,慕容绍并不觉得意外,如果名震陇右的一方酋首连这些都想不到,那自己就根本不值得往乞伏部走这一趟了。慕容绍顿了顿,压低嗓子,沉声道:“上个月,铁弗部的刘卫辰派人去了长安。”
“刘卫辰!”乞伏国仁颇感意外,铁弗部好歹也依附于代国,这样偷偷派人前去长安,难道要准备叛代投秦?他不敢肯定,铁弗部是匈奴诸部中最骠悍的一支,刘卫辰也以凶狠狡猾闻名,在秦国逐步扫平北方的大势下,不能排除他见风使舵的可能性。
“不错,正是刘卫辰!”慕容绍道:“刘卫辰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秦国现在攻略的重点是南面的两川巴蜀,所以必须保证北疆和陇右的安稳,于是他毛遂自荐,而秦国又需要在北疆找一个支点作为与代国的缓衝,所以,一拍即合。”
乞伏国仁不屑道:“秦人决不会相信刘卫辰这种人。”
“本来就是相互利用嘛!”慕容绍笑道,“刘卫辰也知道秦国信不过自己,可他就是要利用秦国无暇北顾的这一阵子,最大限度的扩张势力——染指陇右!”
“他也想染指陇右?”乞伏国仁奇道,“夹着贺兰部对付白马部,刘卫辰的胃口倒不小!”
“设身处地的想想,就能明白他的处境了——”慕容绍道,“铁弗部东面是独孤部、北面是代国、西面是贺兰部、南面是秦国河西之地;西域商队东来有两条路,一条由葱岭经漠北进入代国境内,他够不着,另一条就是河西走廊,终点就是白马集。白马集处在贺兰、白马、乞伏、铁弗、秦国的交界处,从这里打破缺口,刘卫辰才有机会揽获东来的商队财货。白马集是块肥肉,人人都想得之而后快啊……”
乞伏国仁寻思也到了摊牌的时候,面色一沉,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慕容绍双目一凛,狞然道:“秦国一定会灭掉代国,秦王最恨的就是刘卫辰这种反覆无常的小人,所以,秦国不会愿意看到扼腕陇右的白马集落在匈奴人手里;不论是慕容还是乞伏,都是鲜卑的种,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便宜了刘卫辰,不如由乞伏部来占这份好处。退一步说,秦国也需要有人为他镇守陇右,国仁兄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找机会让乞伏部名正言顺的吞了白马部,断了刘卫辰的想念!”
乞伏国仁道:“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你是为秦国说话,还是在为慕容鲜卑打算……”
“这有区别么?”慕容绍笑了,“秦王没有把慕容氏赶尽杀绝,就是想让姓慕容为他卖命,他防我们、也用我们,十年之内,慕容氏就是秦国的狗,这下国仁兄明白了吧?”
乞伏国仁哑然失笑,竖起大拇指,道:“能坦然自称为狗之人,才是成大事者;老弟的襟怀气度,让国仁佩服!不过如何名正言顺的向白马部下手,还请见教。”
慕容绍耸耸肩,道:“很简单,苦肉计。”
“苦肉计?”乞伏国仁不解的望着满脸不在乎的慕容绍,感到自己正在被牵着鼻子走。
慕容绍道:“刘卫辰不仅派人去了长安,还派人到了陇右。”
“来陇右?”乞伏国仁愈发惊奇。
“不错,陇右,来见你。”慕容绍伸了个懒腰,将剩下的半碗热牛奶一口喝完。
慕容绍走后,乞伏国仁陷入沉思:有铁弗部的加入,将大大增加夺取白马集机会,但刘卫辰是什么人,匈奴各部中最强悍、最狡猾的酋首,与他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再者,陇右历来是鲜卑人的势力范围,一旦与之合作,势必让匈奴人染指陇右,这是乞伏部不愿看到的。若刘卫辰真是雪盗的主使者,与这样臭名昭着的人联手,也将对自己的威信将造成严重损害。
可慕容绍的背后是秦国,乞伏部得罪不起,如何才能找到既利用铁弗部来吞併白马集、又不致于引狼入室尾大不掉呢?乞伏国仁感到头疼,双手捂着额头,重重敲了几下。
“秦国!”乞伏国仁猛抬头,眼中放光:既然姓慕容的能搬出秦国,乞伏部当然也行!
离开乞伏部营地后,慕容绍打马东行,在入夜时分来到祖厉河畔。昏沉的夜色下,星点烛火闪动,那是一处小渡头,搭着几间简陋的草棚,专给夜渡的客人临时下脚之用。慕容绍在草棚前下马,拴了坐骑走到门前,一长两短有节奏的敲了三下。屋里传来三声轻咳,对上了接头的暗号。慕容绍推门而入,昏黄的烛光下坐着一人。
那人抬起头,竟是与蒙佐在褒斜栈道激斗三招的张凝风!张凝风比三木同一天到达陇右,首先与慕容绍接上头;慕容绍告诉他,刘卫辰已经派心腹谋士郦戎南下长安纳贡。郦戎与慕容绍、张凝风一样,都是水云轩门徒,与慕容绍碰头后,郦戎道出刘卫辰想要染指白马集的意思,两人合计一番,便由慕容绍前往乞伏部,郦戎回铁弗部回禀刘卫辰。慕容绍在西进途中遇见张凝风,又在乞伏部与铁弗部联手的谋划上加上苦肉计一条,使整个计划更加周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