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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大半个月的奔波, 在一个下着雨的夜晚, 他们终于赶在盘宁城门关闭前抵达了目的地。

这场雨来得并不惹人厌, 它结束了长达数天的闷热天气。乐谣撑着伞下车时, 瞥见客栈台阶角落的新苔痕,只感觉全身的疲累都随着夏雨夜的气息消散一空。

她回房间将自己打理干净, 便听到客栈伙计传来消息,说是有贵客要宴请自己。

「贵客是谁?在何处宴请?」乐谣询问。

「这……贵客说您去了自然会明白的, 与您同行的几位公子已经先行过去了。」伙计答道, 「至于地点,就在我们客栈三楼。」

乐谣蹙眉想了想, 答应下来:「好,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她没有着急离开房间,而是拿着帕子, 仔仔细细将刚洗过的头髮擦干。

等到她终于觉得合适了,推出外出时,时辰已经有些晚了。

独身来到三楼,她很快找到了宴客的地方。

房间的正中央坐着一位身着玄衣的少年郎,说是少年可能也不太恰当了,他今年十九,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与乐谣记忆中相比,他成熟了太多。牛二和其他几个泰然的管事围绕在他周围,双方无论是说话还是敬酒,都非常符合礼数,仪态分明,找不出错处。

荆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一阵短暂的交汇。

接着,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牛二等人便纷纷起身,行礼之后退了下去。

有侍者动作利落地上前,将屋中原本的残羹收拾下去,又端上了热乎的新吃食,不到一刻钟,房间中整洁得像没有其他人来过,主人等待的,只有乐谣这一个客人。

乐谣还站在门口处,愣愣看着侍者收拾完后也退了个干净,而坐在主座的荆殊起身,双手一前一后置于腰腹间,慢慢朝他走过来。

他走得并不快,身前的下摆一下一下打在靴子上,击出沉闷的响声。

就是在这样的韵律中,乐谣没来由感觉到一阵恐惧。

她对着这个朝自己走来的男子感到十足的陌生,也终于意识到分离这三年多的意义。

她自己本身的灵魂已经是成年人,性格很难再有改变,但荆殊不一样。十六岁,正是成长最重要的阶段之一,他随着父亲回到家中学习,最终会变化成什么样子,谁也无法确定。

乐谣忍不住想,当初那个受了伤,还会悠然坐在树下唱歌的少年是不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面这个礼数周全,却染上了世俗气息的男子。

她还在发愣间,荆殊终于来到她面前。

外面的雨还下着,淅淅沥沥地搅乱人心,荆殊直直看着她,突然展开眉眼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勾住了乐谣的小指,愉悦的表情中又带着点委屈:「阔别三年,怎么一见面是这副模样?」

边说,他还边用指尖在乐谣手心勾了勾。

乐谣便突然回过了神。

她略微低下头,解释道:「……刚在想事情。」

「什么事?」荆殊问。

乐谣抿了抿唇,张开手指反握住他的手:「没事……想岔了。」

她主动牵着荆殊往前走:「不是宴客吗?怎么他们都叫你打发走了?」

荆殊从她的主动中醒过神来,不由得加重了手劲,将她握得紧紧的。

两人到了主位一左一右入座,他才道:「我是专门来见你的,他们都不要紧。」

短短的一小段路,简单的三言两语,乐谣的心便定了下来。

少年确实已经长大了,换作以前,他估计会不管不顾地溜到她入住的房间中,第一时间给她一个惊喜。但是现在,他会布下宴席,周全左右,之后再遣散众人,与她独处。

但是,少年的灵魂又还是三年前的赤忱模样,爱憎由心,随性洒脱,与她说话时满心满眼都是温存的真心。

乐谣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受,她感觉好像是自己刻意尘封了三年的佳酿,在开启的那一刻,被时光镀上独特的香气,初闻以为哪里出了错,但真正品尝起来,才知道这变化是多么令人惊艷。

在荆殊的眸光中,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醉倒。

但荆殊显然不会放人她失去意识。

他颳了一下乐谣的鼻樑:「在想什么呢?」

他并不笨,潜心学习了三年,更是比以往更加敏锐,很快便猜测道:「你是不是害怕三年没见,我要变成你不熟悉的样子了?」

不等乐谣回应,他便无奈笑道:「你难道忘了我们每月互通的信函了吗?居然这般不信任我。」

「咳……」乐谣别开头,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有时候,亲眼所见,总比信函来得震撼,我……」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但荆殊却借题发挥起来:「好啊,你也知道信函比不过相见,这三年我日日祈盼早些团聚,你却锦州各处到处跑,就是不来盘宁,也不准我去见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乐谣拍了拍他的手:「我是怕……太早相见了,并不好。」

「哼。」荆殊一下子泄了气,「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太早回到你身边,又要耽误你做事了。」

「不是。」乐谣摇了摇头。

屋中没有外人,她罕见地伸手,轻轻拥抱住荆殊:「我是怕,如果见面了,或许我们的约定就继续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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