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来临,他们离那个高大的里程碑仍然有很远很远的路程。
然而,就在太阳从地平线上消失的时候,天空中迴响起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真是太惊人了——又甜蜜又凄凉,让人有一种垂死的感觉。仿佛有人在胡乱弹奏着一把巨大无比的竖琴,然后,又亲自把它毁掉了,因为它再也不能发出这样令人难以忍受的声响了。
“那是什么声音?”一切又恢復平静的时候,科比问,“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她把一隻手放在自己的嘴上,仰头望着天空,搜寻着那可怕的声源。
“管它是什么呢。”凯里班轻声回答。那个声音也深深地触动了他。他觉得这好像是给他一个机会去听一听真正迷失方向的人发出来的声音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的胃冷得像是一块又冷又硬的大石头。
在一块桔红色岩石的尖嵴旁边,他们紧靠着一片围篱树搭起了帐篷。这是几天以来他们找到的一处最合适的露营地。天空中的星星好像是在进行试探,一个接着一个地显现出来。也许它们觉得在那个可怕的声音之后显露出来会不受欢迎吧。
凯里班连睡袋也没有展开就躺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嘎嘎作响。
科比一面向篝火里面添着干柴,一边喃喃自语:“那声音……听起来是那么伤心。”
他嘆了一口气,说:“是别人伤心,不是咱们。”
他仰望着天上的星星,这些星星简直就像是按照既定的位置粘贴到天上似的。此时此刻,他知道他能够体会出它们的感觉。
就在他知道这种感觉以前,他睡着了。
经过两天精疲力竭的旅程以后,他们离那座巨人似的里程碑还有很远的距离。他们分享着一片饼干,凯里班小声嘟囔着:"看着挺近,走起来还真远。
科比不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那傢伙一定很高很大的,不然的话,我们怎么会一连走了三天呢。
“你看,它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景物。我的意思是说,它的体积看起来非常高大,或者说它本身就非常巨大。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她刚说到这儿的时候,太阳刚好在地平线上消失了。就在太阳刚刚落下的一剎那,那个甜蜜而又凄凉的合声又开始奏响了。整个天空好像受到了悲哀情绪的影响,正在重复演奏两天来每到傍晚的那一幕悲剧序曲。科比把手放在她的心口上。凯里班则搭拉着头,无奈地等待着这一幕的结束。
“这么难听,”科比说,“听起来好像……简直就是……你是知道的。”她的双手来回舞动着,打出了几个含煳不清的手势,也许是要表达用语言也说不清楚的意思吧。
凯里班点点头说:“我知道,那就是痛苦。”他停了下来,苦苦地思索着:“受到了伤害……”他觉得自己的心灵在遭受折磨,好像是要在内心里唤起什么,可眼下他最好能够躺下来休息一下。
他突然提出建议:“咱们还是好好休息吧。”
第二天中午,他们登上了一个无名高地,那是一座可以称之为一岁山龄的高地。站在上面,就能够更清楚地看到他们前面的路程。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那个恐怖噪音的声源。
凯里班再一次拿起了那副双目望远镜。他在镜头里面看到的那个目标显得特别高大,只可惜它被一片薄雾包围着,有许多细节没有办法看清楚。儘管如此,他还是能够肯定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他断然宣布:“那是一座雕像。”随即整个身体向后靠在他的背包上面。那些罐头形成了一个又粗又笨的后背靠垫,但是,他还是希望它们别死死地压坠着自己的肩膀。那棵孤零零的母橡树留出来一道细细长长讨人喜欢的阴影,炎热的一天就是从这儿的凉爽中开始的。树下面的空气中充满了好似花生油所特有的那种浓香味道。
科比眯起眼睛,斜视着他问道:“你敢肯定吗,我们离那儿还远着呢!很远很远的,对吧?”
“看起来挺像的。我想我看到的还不是一个整体,仅仅是上半截。”他用手比划着名,“你看哪,它还有头呢。两隻胳膊围绕着身体。”她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指引的方向。凯里班能够感觉到她唿出来的那种急促而又温暖的气息。
“可能它的两隻手是在胸前交叉的。”她甚至还摆出了一个姿势,接着又挑战似的朝着他吐出了舌头。
“不,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看起来挺冷淡的样子。你看见它肩膀下垂的那个姿势了吗?”他有点洋洋得意了,一边说着一边卖弄着自己的姿势。
科比看了看,又耸了耸肩膀,说:“想难为我,是吧?咱们走着瞧。看你乐成那个样儿,好像你连十亿年以前的事情都知道似的。”
“奥氏神①,”凯里班小声嘟囔着,“也许这就是奥氏神要找的那座雕像吧。”
【①诗歌《Perey射lley》中虚构的国王。】
科比满脸怀疑地看着他,问道:“那是你的网络精华之一吗?或许是出自你的一个流氓记忆吧!”
他猛地回过身子来,大吼着:“你说什么?”他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肘儿,厉声问道:“流氓记忆?我从来就没跟你说过这个词!是谁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