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家里的情况一点没有改观,父母没有因她这几月的遭遇而对她产生关爱,甚至连同情也没有。他们责备她不辞而别,惹得“未婚夫”找上门,给他们带来了许多麻烦,现在既然她回来了,那么婚礼还是儘快办了得好。
她的父母打着如意算盘时,“未婚夫”却反悔了,他听说瓦莲金娜在红灯区上过班,又听说她还怀了孩子,因此不愿再接受这个小新娘。退婚对瓦莲金娜来说其实是好事,但她此时确实怀了孕。女儿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让父母暴跳如雷,他们没钱给她堕胎,于是计划着製造“意外”。无意中得知他们的计划后,瓦莲金娜很害怕,父母的行动不仅会威胁到胎儿,对她的生命也将有危险,于是她又一次逃走了。
她四处流浪,挨过了十月光阴,终于生下了个男孩。怀孕期间她怎么渡过的,凯特没有查到,只知后来她卖掉了孩子,用卖孩子的钱去了莫斯科。这一次她是自愿的,在红灯区很快找到了工作,并渐渐红了起来,穿着高檔时装,用的是名牌化妆品。她已经性情大变,最瞧不起那些来自乡下的女孩,对她们没有丝毫同情,有时候她还会去诱骗刚到城里的无知少女到俱乐部工作,就像最初她被人欺骗那样。
她对工作很卖力,名气越来越响,俱乐部门前挂出了以她的照片做成的海报,打出了她的名号。一天有位德国老人看到这幅海报而找上了她。老人出手很阔气,告诉她,他正准备在中国开办一家高檔娱乐会所,十分紧缺她这样的美女。瓦莲金娜以为他只是个挖墙角的,而刚好她在这儿也呆烦了,去另一个国家也不错。那年她十八岁。
明荣夏已经猜到,那个老人就是黑暗神特斯卡特利波卡。
又过了几年,瓦莲金娜经过训练,并成功通过了长眠城神殿的试炼,成为了北方众星中的星战士。
获得神力的她总该向欺辱过她的人復仇——明荣夏是这样认为。亚卡特不是这样吗?从前是个小人物,成为神后便疯狂报復;还有倪云杉,不管与她有没有怨恨,只要是人她就想杀。
“恰恰相反,她没有采取何任报復行动。”凯特说。明荣夏很意外,静静听她继续讲述。凯特缓缓而说,“她有着非常强烈的报復心,她恨的东西太多,包括对这个世界。但她在最初时候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压抑着,因为她不愿她的同伴知道她的过去。可以说她其实非常自卑。”
脱离凡人身份的感觉是喜悦的,她有了新身份,新的际交圈,但是这种喜悦对她来说相当短暂。
星战士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种族、不同身份。占辉无父无母,但他是神养大的,神选战士们对他的态度自然不一样。倪云杉从小被父母遗弃,可至少还有奶奶的关爱,她目前是中学生,也算清白。荒木休祖上是日本贵族,虽早已家道中落,但仍留有田地、大宅、道场,佣人和邻居见了他,还得称“少爷”。昌蒂科来自丛林,仅从生活环境上看,比瓦莲金娜差得多,不过她是酋长的女儿,算起来还有阿兹特克王室血统,瓦莲金娜自认是比不上的。相比之下,她的出身多么卑微,干过的职业多么不堪。她害怕被看不起,因此从未与他们谈起过自己的出生地和往昔岁月,终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把自己弄得像个高傲的公主,或者万众瞩目的明星。
后来,米勒出现了。他的英俊、温柔打动了她。米勒出身于美国政治世家,受过高等教育,父亲是国会议员,这让瓦莲金娜觉得他是故事里的王子,同时也更加高不可攀。再加上米勒与明繁华之间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瓦莲金娜不仅压抑着仇恨,还压抑着爱情。儘管如此,她还是作出了自己的选择,背叛黑暗神和北方众星,毅然追随米勒和他的理想。
现如今,米勒和明繁华已经不在人世,南方众星散了,她不用再担心有人会知道她的过去,她的情感总该可以爆发出来了,可她的恨与爱却又随着世界的毁灭而无处落脚。所恨与所爱都已经消失不见。
明荣夏听完凯特的讲述后久久不能言语,他看到了姐姐与米勒的爱情,从未想过在他们身后还有这么一个可嘆的女性。“从前的痛苦是环境所迫,后来的痛苦是她自己解不开心结。”他只能这样作结语。对瓦莲金娜这个女人谈不上同情,她本该是能得到同情的,但她製造灾难,满身血腥。是她将自己推向了深渊。
“她以后会怎么样?”明荣夏问。
“我从不认为她能战胜卡尔.埃赫卡。”凯特说,“但这是她的选择,是她活着的唯一意义了。”
“她会死?”明荣夏猜到了必然的结局。
凯特想了想,沉重地回答,“至少她选择了一条自己愿意走的路。她这一生的大分部选择都是自己拿的主意。卖掉孩子去莫斯科、成神选战士、背叛神,还有现在——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生命。很多人根本没有选择能力,而她做到了。在那最后一面,我看到她心中的恨消失了,现在她要给自己的爱一个交待,以为爱復仇作为对爱的终结,这样她的一生也算完整了。”
又一个生命走到了尽头,在见过无数生命的坠落后,这似乎成为一种平常的事了。明荣夏的感慨已无激情。“我们以后又会怎么样呢?”他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