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羡慕林择深。
「当初潘盼出事的时候,我猜到时鹿会自责会害怕,没想到她仅仅是请了几天假,后来就又回来上学了,只是从那之后,她性格就变了好多。」
「本身就不喜欢说话啊她,那件事之后性格就更沉闷了。」
「之后似乎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学习上。」
「张莉莉,她就是脑残,心里有病,她们一家都刻薄,最开始时鹿转学来的时候,她还主动跟时鹿交过朋友,后来突然就掰了,然后到处说她坏话。」易虎说完张莉莉,一改口气。
「我初一就是时鹿前桌,一直到高一,她人真的很好。」
「我也知道,时鹿可能....可能喜欢秦放学长,我也知道,时鹿一直默默帮潘盼追求他。」
「哎...就是,就是反正就是人心嘛,这么复杂,谁都说不清,如果可以,请您一定要帮她走出来。」
「谁也不能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是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而且时鹿又那么信赖你。」
少年眼神满满的期许,林择深哑然。
最后拍了拍易虎的肩膀。
***
一晃三日,时鹿没去上学,林择深将她关在家里。
间月柔天天打电话,她装作穿着校服吃水煮鸡蛋,然后再关掉监控。
林择深问她回不回学校,时鹿说——
不回。
那里的环境令她觉得无措,令她觉得噁心。
冷静下来的时鹿,其实根本不敢寻死。
死亡,真的太令她恐惧。
那一日,她是真的真的,积压太久的情绪,在那一个临界点被张莉莉点燃。
那一巴掌,她到现在回忆起,手掌都刺痛泛麻。
脸颊上的红印子这么些天,也消退了,只是那噁心的触感,依旧在脑海中清晰。
男人深居简出,每趟回来都会给她变着花样买吃的。
时鹿吃完就吐掉,然后再被逼着继续吃。
她害怕男人去找秦放,但是她心底又无比信赖着他,他答应自己不会说,就一定不会说。
那个冰冷晦涩的梦,怪异的是,这些天一直没做。
她居然安然无恙度过了三天没有梦魇的夜晚。
窗台上的安眠香,男人没回趁她闭上眼,都会点燃,白天再撤掉。
林择深原先脸上的痞.色不正经,这些天悉数被漠然和冷硬代替。
时鹿心里难受,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们之间的气氛一直就这样古怪而又僵持着。
这天时鹿在午睡。
「时小鹿,陪哥哥出去买点东西。」
男人趴在她的床上,口气不復冷硬,有些透着祈求。
时鹿刚醒,第一反应是用手遮住眼睛,然后翻身朝窗户那头,背对着林择深。
她骨架纤细,被子也仅仅是隆起一个小小的凸起。
林择深见她这样,一句话没说。
「陪哥哥去,后天就带你去见新爸爸。」
时鹿突然身体微僵,手臂下的眼睛一阵酸涩。
***
人是被带出来了没错,只是魂不在身的,时鹿一路上都拉着林择深的衣摆。
视线一直盯着脚尖。
地铁里,时鹿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头靠在林择深的肩膀处。
出了地铁口,时鹿一阵茫然。
因为这里是国初所在的江平区——
她在这里待过三年,一千多天,两万六千多个小时。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时鹿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择深讳莫如深:「我在这里打工。」
这条路,时鹿熟悉。
因为她以前经常来。
从这里向十二点钟方向望去,穿越一条柏油路,再过一个弯道,就是国初,出了国初的大门朝南走五百米,再往前就是明月阁。
明月阁是主题餐厅,里面大多聚集一些少年人,要么开庆功宴要么开生日趴。
时鹿不知道该怎么迈出脚。
「可以换一家吗?」她语带颤抖。
林择深直视她的眼睛:「可你已经走到这里了。」他反向握住那隻小手,半弯下腰:「听着时小鹿,你要是不敢往前走,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诉秦放。」
时鹿瞳孔一颤。
「我已经走出来了。」她迫不及待的表态,盯着男人的眼睛,然后紧紧咬上嘴唇:「你别告诉他。」
「是吗。」林择深直起腰,没什么表情,话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眼底的悲凉更甚:「行啊,你既然说走出来了,那就陪哥哥进去。」
这是一家连锁超市,很大。
时鹿依然躲避着行人一路扯着林择深的衣袖。
男人推着简便购物车,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林择深将她带到了一片母婴区。
「潘军,你来看看这个。」
时鹿忽然听见了一道无比耳熟的声音,她茫然的一点一点抬起头,不远处的货架旁。
一个低马尾的妇人,笑着朝一个中年人招手。
时鹿彻底呆住,血液仿佛凝固。
她意识到她的身份后,猛地蹲下身体,有些抑制不住情绪,抱着林择深的腿:「求你,换一家。」
她在颤抖。
林择深沉默地盯着她的头顶,并不说话。
时鹿说完要换一家的请求后,发现男人一点反应都没,她急了,甩开他的衣摆,站起来直接就朝出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