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青鳞,昨日之事是我唐突了。」
萧云谏恭敬作揖落座,又道:「我该给青鳞道歉,当真对不住了。」
凌祉握筷的手指一顿,指节分明。
他道:「既是知错,便不要再犯。」
「是。」萧云谏应得痛快。
倒叫凌祉皱了皱眉头。
萧云谏只心中一个念头。
若是他乖巧懂事得多。
是不是还有那一分机会。
既是凌祉说让他不必再做那无谓之事。
他择听从、顺从便罢了。
凌祉瞧他换了衣衫,便问:「伤……可好些?」
萧云谏笑道:「并无大碍。衣衫是昨夜回了无上仙门所换,同满芳楼无关。不过我倒是寻了这罗网,去再做陷阱。」
他未将罗网取出。
青鳞却作一副恐惧的模样。
倒衬得是青鳞有些过了头。
萧云谏抿唇一笑,随手拂过围领。
凌祉目光也落于此处。
他记得,那是十年前他于兽潮中挑来的。
为此,他伤于左胸,现下还隐约可见疤痕。
萧云谏目光一凝,便道:「围领是心意,我……向来喜欢。」
他平日里傲气凌人惯了。
若是装装稳重模样并不窘迫。
现下叫他多说两句讨人欢心的话语,却是难为情得紧。
凌祉一怔。
握着玉筷的指节更是透了几分青白。
青鳞坐在一侧,却是见二人之间的流转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搁下咬了一半的点心,目带艷羡道:「这般好的白狐毛围领,若是有旁人送我,我定是当个宝贝一般供起来!」
他话说得俏皮。
却叫听者如雷鸣般刺耳异常。
第7章 罗网
萧云谏一顿。
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耳垂,道:「我倒是未曾想过这般多,只觉得喜欢,便应搁在身上。」
青鳞话被堵回了咽中。
他脸色稍作不对,却依旧勉强笑着。
凌祉又瞥了一眼那白狐围领,道:「既是喜欢,从前却鲜少瞧你戴。」
萧云谏未恼,笑着驳道:「怎得没有,今日便戴了。那屠妖大会前一日,我去修竹阁,不也是戴了?」
他眉目一转,柔和的眉眼却是婉转流出一味的妩媚颜色。
他又道:「师叔,可还记得那日之事?」
凌祉的目光落于他纤长白皙的脖颈处。
并着洒了一部分,仿若跌进了他的衣缘深处。
萧云谏指尖挑过自己垂落的髮丝。
青丝绕指尖的美景,叫漫天霞光都逊了色。
凌祉轻咳一声,敛下了目光,道:「你的陷阱,备于何处?」
「城郊树林。」萧云谏随手指了个方向,「仍是昨日位置,距满芳楼近些。」
凌祉眉头蹙起:「又是满芳楼?」
萧云谏勾唇:「不过是为着引蛇妖上钩罢了,师叔莫要多心。」
多心二字他咬得重极了。
不知在说与面前谁人听。
青鳞咬着下唇,却是期期艾艾地说道:「满芳楼的女子可是极漂亮?我也想去瞧上一瞧。」
凌祉即刻厉声道:「不可去。」
萧云谏心下郁结,可口中还是道:「正是,毕竟青鳞这般洁白人——」
他话未说全,却也是同从前有了大大的不同。
凌祉只觉意外,许久方才说道:「你也少去些。」
萧云谏垂下睫羽。
先前这些话凌祉从未少说过。
只现下他却成了捎带的那一个。
若是换了从前,凌祉定然是要将整个无境峰的醋坛子都打翻的。
可从前又从前。
从前也亦非他以为的从前。
往日他未曾想明白过——
若非不是他心中也搁着凌祉,他又怎会只对着凌祉恃宠生娇?
旁人又何时入过他的眼帘?
只是晚了些。
可仍未到绝境。
萧云谏已有两日未曾好好阖过眼。
困意上了颅顶,叫他已来不及做过多的思索。
凌祉嘆了口气道:「回去歇息吧,晚间还要守着陷阱。」
萧云谏却固执地望着凌祉,问道:「那你呢?」
他一双清澈的眸子直勾勾地瞧着凌祉。
他已然有些混乱了。
可说出的,却尽然皆是心中所思所想。
凌祉仿若要被那见底的玄色吸引进去。
很像。
那双眼眸除却泪痣,当真生的一模一样。
只是从前萧云谏的眼中多的是骄矜。
而如今,却因迷蒙,平添了几分柔意。
一如二百年前的自己初次见到他的时候。
即便他已为了救自己负伤,却仍是温和劝道:「快回去吧,这里危险。」
刻在心底,记了许多许多年。
凌祉倏地便从回忆中脱身。
他看向面前的青鳞,正是二百岁年纪。
恰好与他救了自己又身负重伤之时相符。
萧云谏未得到凌祉的回应,仍奋力睁着双目,不动声色。
青鳞却是绞了下手指,道:「凌祉哥哥,你不是应了我,要带我去转转这坪洲府吗?」
凌祉哥哥。
又是这个忤耳的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