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看着那苍白的脸,颤抖的唇,蕴满水气的脸,心间难耐。
「你凭什么觉着我和你爹会由着你?」萧羽低低道。
夏暖惨笑:「大概也是因为,命不久矣罢。」
萧羽心刺疼了起来。
夏暖道:「我听闻子玉哥为了我求过太后,小爹,可有此事?」
萧羽喟嘆:「有,你爹没告诉你。」
夏暖垂头:「我想见见子玉哥。」
萧羽默然一霎,还是点了头。
夏暖笑起来:「小爹你还是如此纵容我。」
萧羽看着那笑,却硬挤不出个笑,只道:「去带他进来给我和你爹磕个头罢。」
夏暖笑起来,明媚无方,萧羽眉宇却鬆动不下来。
夏暖方走出去,萧羽肩头颓然坠下,对着窗外道:「听清了?」
不多时夏玮走进来,脸上辨不出神情,隻眼角有点发红,兀自坐到萧羽身侧道:「你说得对,她性子是像我。」
这话落罢,两人默契不再多言。
夏暖走到小厅,眉眼舒缓,一触到云涯那冰霜似的神色就有些怵,不自觉稍远处便是停了步子,云涯直视她,眼神透着股无可奈何的劲,夏暖道:「我爹要见你。」
云涯起身,示意夏暖带路,夏暖没看各色询问的眼神,转身迈步。
走得两步,身后终于听得步伐声,夏暖眉间舒展。
云涯不徐不疾跟随,进得书房,夏玮眼风似刀,从他头顶缓缓扫到鞋面上,那眼神虽冷却有说不出的恻楚之情,云涯敛容,见礼。手心微微浮出一层汗来。
夏玮不叫起,只兀自看着云涯。
良久,长嘆一声,哑然道:「起来罢。」
「谢王爷。」
云涯容色之间不卑不亢,夏玮却更添得几分心堵。
夏玮:「小暖,去把我房里的紫青小剑拿来,让下人再泡杯茶。」
夏暖眼神在云涯和夏玮之间走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萧羽脸上,萧羽挥挥手道:「快去罢。」
夏暖回身大眼觑得云涯,低头走了。
云涯始终恭敬微微低头,夏玮听得夏暖走远,才开口。
「尤復礼说过她活不过二十,你知晓?」
云涯:「我知晓。」
夏玮吸口气,眼神有些落空,萧羽不由将手覆在他手背,安阳王眉目慢慢展开,淡然道:「如此,便准备聘礼罢。」
云涯道:「最迟明日便能送来。」
夏玮:「这些都是身外物,那把紫青剑本王赠你了,小暖哪日去了,你须得给她守上五年墓,五年后,你续弦本王便不阻,此后每年也得随我们去拜会她,让她看看你。若有违,本王就用那把剑送你陪小暖去。」
云涯直视夏玮,缓缓道:「王爷说的是。」
夏玮道:「发个誓罢,就用你师父作誓约。」
云涯皱眉,手收紧起来。
偷偷绕回来的夏暖捂着嘴,蹲在窗外听着,室内半晌无动静。
夏暖有些按捺不住,正想动,耳际听得窸窣衣角的摩擦,云涯的声音接着响起,不疾不徐听得真切。
夏暖难耐耸眉,用手去揩眼角,揉的眼角发红,上牙咬得下唇惨然,还是逼着自己一字不漏听了干净。
书房内。
夏玮舒口气,抬手道:「起来罢,坐。」
「谢王爷。」
夏玮道:「若是你悔了,明日便不用送聘礼来,本王既往不咎,过了明日,就由不得你。」
云涯低头:「王爷安心,我虽不才,却还不至于怯懦至此。」
夏玮面色鬆动,绷着的唇角放缓了些。
一室寂静良久,夏暖才带着洵青復返,将紫青小剑递给夏玮,亲手将茶水端给了云涯,云涯见她眼角发红,此情此景却不太好问出口,只在心里记下。
夏玮将那把剑交给云涯,云涯从容接过,夏暖的视线却粘在上面,有几分的失态。
云涯微笑:「怎么这样看这剑,我夺了你的心头好?」
夏暖摇头,吶吶:「小时候爹说,这把剑,很锋利。」
夏玮好笑:「这是伴了我半世的利刃,当初不离身,归京获封后你小爹说煞气太重,我舍不得方想了个折衷的法子挂在房里。」
夏玮又看云涯一眼:「宝剑赠英豪,本王老了,送给你们小辈,正好。」
云涯灿然笑:「谢王爷赏赐。」
夏暖张了张嘴,强迫自己转头去喝了口水,指尖有些抖。
又亲热交代了些事宜,夏玮便挥退两人,夏暖并云涯一同退出。
两人在迴廊对视,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夏暖道:「云大哥你,送我回院子?」
云涯笑起来,道:「走罢。」
进了院子,洵青泡的一壶茶,两人对坐着,云涯慢慢品茶,夏暖有些怵,半晌开口道:「云大哥你,还在怪我?」
云涯挑挑眉眼:「打马追来的时候怪你,被王府管家拦在门外的时候,直想抓着了你,好好教训一番,不过……」
夏暖抬眼。
云涯浅笑,嫣红的泪痣落在白肤上灼着夏暖的眼,他道:「我候在小厅的时候又担忧着你受罚,怒气就散了。」
夏暖不知该说什么,就看着他,云涯捏了捏她脸,又有几分邪气道:「我算看明白了,本大爷是栽在了你这丫头片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