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素以“无敌”着称的父亲第一次打了败仗回家的时候,得知父亲在与宋军交手时吃了个大亏的母亲带着自己和几个兄弟在门口迎接那个他以为必然会垂头丧气实际上却风采依旧的父亲归家。饭桌上,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思的自己问了父亲一句,为什么父亲打了败仗依旧可以如此波澜不惊?父亲告诉他说因为那个对手太强大,输了一点也不丢人。他又问是什么人可以让父亲都如此推崇?父亲告诉他,那人叫田钦祚。曾经以三千骑兵对阵六万契丹精骑,还获得了完胜。后来更是差点将契丹名将耶律沙父子一网打尽输给这样的对手,一点也不丢人
杨延昭听着父亲将王钦祚的英雄事迹讲了几样,得知这位英雄以三千破了契丹六万之后,被契丹前来復仇的几万大军团团围困在一个叫遂城的小地方,打了三天三夜之后,居然从容的在契丹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安然离去了。当时还是少年的杨延昭一脸憧憬的对父亲说,以后自己也一定要做的比他强就算以三千对十万,也绝不逃跑到时候,也让别人像父亲尊敬田钦祚一样来尊敬自己。父亲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对母亲说,是我老杨家的种
“想不到,一语成谶。”杨延昭喃喃低语,几十年之后,自己居然真的碰到了这种场面,而且恰好也在遂城。不过他比不上田钦祚,他手上的三千人,全是步兵,也就没了出城与契丹人拼斗的能力。而他又比田钦祚幸运,因为遂城在太宗两度北伐失利之后,便国地势关係被当成了重要的关口,重新修葺了城池。如今的遂城,早已不復当年老田躲在里面提心弔胆的那座破落小庙了。契丹人就算把世上所有的寻常羽箭都射上城来,也不见得就能伤得到城墙分毫。倒是能让躲在女墙后面的士兵白捡不少便宜,不要钱送上门的箭支,不要白不要。
韩德让望着纹丝不动,死寂一片的遂城城头,心中那股担忧越来越重,脸色也变的越来越难看了。眼看着城墙下的勇士已经越来越多,差不多快要挤满城下那片空地的时候,他心里突然一惊,坏了在攻城器械还没有送达之前,这么多骑兵聚有城下,除了挨打,还能有什么用?要是此时,守军往下砸滚木擂石,原本来去如风的骑兵们退都来不及啊,毕竟通道只有短短的三条。
就在韩德让意识到不妥,想要传令骑兵暂且退回的时候,杨延昭出手了
杨延昭任由契丹人在城下跳樑小丑一般上蹿下跳,甚至耀武扬威的衝到了自己脚下衝着自己泼洒了不止一拔箭雨却一直按兵不动,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知道契丹人为了试探他的底细,一定会不断的让骑兵近前骚扰的,而这些骑兵齐聚城下,自已将退路挤的水泄不通正是他追求的最佳效果。于是,他终于出手了
“砸”只一个字。躲在女墙后面冻的真哆嗦的威虏军将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的冒出了头,早就演习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两人组合,很默契的抬起准备了很久的滚木、擂石、各种大小不一的重物,毫不犹豫的向城墙外扔了出去。
聚集在城墙下方嚣张的四下转悠,只等着后续的云梯等攻城器械到达之后就顺利登城全面接管遂城的契丹骑兵们顿时遇到了末日危机。一连串悽惨绝伦的惨叫声在长达十里的城墙下此起彼伏,可怜素以骁勇善战的骑兵勇士们在这种从天而降的重物面前一个个显得那么无助。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的骑兵勇士们试图发挥骑兵最擅长的机动能力迅速撤离时才悲哀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城下排列的这么多骑兵已经无法顺利的从仅有的三五条通道从容离去了。而最可恨的是,城上的守军在这几条通道的方位砸的最狠。片刻之间,一路势如破竹深觉南朝无人的契丹勇士们心胆俱碎,不知道多少人被城头上扔下来的重物砸的模糊,活着的争先恐后寻找着能安全离去的道路,人挤人,马撞马,手忙脚乱中,不知多少袍泽被自己人硬生生挤下了护城河。
“快退”韩德让龇目欲裂的嘶吼了一声,这时候,他的斯文形象已经荡然无存。对方这一手太毒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对手在城下铺路,在脚下列阵,居然从头到尾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这些大意的骑兵们自己将退路封死之后才突然出手,短短一刻不到,一万多梦想着用南朝士兵的头颅和财富建功立业的契丹勇士就烟销云散,化为乌有了。而最可怕的是,直到此时,韩德让也没看到守军使用任何制式武器。就连最常用的弓箭,到现在也见城头飞下一支来。
城头的第一拔反击停止了,而城下的一万多骑兵,此刻除了仓皇之间夺路逃回护城河北岸的两千多人之外,留在南岸的近万人已经找不到几个囫囵人活人了。墙角下,护城河中,到处响着悽惨无比、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所有的人都脸色苍白的心有余悸,太可怕了辛辛苦苦折腾了两个时辰才达成的那么点成绩,只在片刻之间就被粉碎了。而且还是如此的血腥恐怖。
韩德让面色铁青的扫了一眼同样神色忐忑的萧达凛,心中感慨,契丹人太久没有攻打过城池了,以致于连起码的攻城常识都没人记得了。本来用三千骑兵去试探对手的反应,将对手的实力探出来,随后及时应对,可就是因为用了这个只知道一味埋头衝锋的傢伙打头阵,一下子就折了这么多人。虽然此次云集了十万大军专攻遂城一路,可这一下子就损失一万人,这样下去,还能撑几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