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风霜的侵袭,可以镂刻出脸上深深的皱纹一样,生命的起落,使我们和底层平实的农民结下了深深的感情。
正因为我们曾经背井离乡,才能够在汗水、鲜血甚至生命的糅合中,使知青之间,从陌生到相容,从相容到知心,从知心到难忘,结下了一生的友情。
正因为我们曾经远离父母亲人的呵护,才会使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对周围的世界敞开心扉,具备了对公正公平的特殊情感。
最后要申明的是,这些资料中的人物,包括“我”,都是虚构的,各位请勿对号入座。
1、少不闯南 [本章字数:686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4 19:46:58.0]
1、少不闯南
我是69届初中生,1970年春天毕业时,我知道逃脱不了这个命运:“一片红”。
在中国所有知青中,只有68届和69届享有如此“一片红”的幸运:没有工矿、没有参军、没有升学、没有近郊,全部到外地农村去。
“一片红”的方向有七个:云南、贵州、江西、内蒙、安徽、吉林、黑龙江。
我去哪里好呢?
一年多前,父亲还在被“隔离审查”,大我两岁的哥哥便报名去江西插队。刚刚结束“隔离审查”的母亲送他上了火车。
后来,被送到郊区的“五七干校”监督劳动的父母,有了人身自由,他们并不满意哥哥去江西的选择。
父亲在抗战初参加革命,解放战争时随军南下到了上海,他喜欢北方。
那天,父亲从“五七干校”回来,问起我的去向。
我支支吾吾地说:去江西吧,和哥哥在一起好有个照应。
父亲说:“有句古话‘少不闯南,老不闯北’,我看你还是去北方吧。”
我喜欢温暖喜欢人多喜欢离家近的地方,黑龙江冰冷荒凉又偏远。
父亲看着还不到17岁的我,说:“北方气候寒冷清爽,平原山林空旷,民风粗犷大气,会把你培养成一个男子汉。”
其实,在家人的眼里,我从来都是一个“小男子汉”。这不仅因为我生下来就有10磅半,长得粗壮,还因为我儿时的倔犟和鲁莽,争强好胜。父亲一直认为我是块当兵的料。
但经历了文革中父母被打倒,被抄家等一系列事件后,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只想守在家里,寻找清静,旁观世界的人。
但是无论如何,父亲的话,激起了在遭受了社会冷落后,已经深埋在我心底里的男孩性格。
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兴安岭的原始森林、皑皑白雪、狍子黑熊、中苏对峙……我喜欢新奇、喜欢冒险,甚至,喜欢打仗!
我在报名单上,填上了“黑龙江插队”,并附加说明:到最边境去。
2、杂牌军 [本章字数:1060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9 23:39:58.0]
2、“杂牌军”
我想打退堂鼓了。
在我报名去黑龙江之前,已经有同学组织了“赴黑战斗队”,并成了区里上山下乡的“典型”。
报名后,我被通知参加“赴黑”的全体会议。会上,要推荐一个人代表大家发言,有人提名我。
但有人叫:“不能让新来的人代表我们!”
都要四脚朝天当农民了,谁还想着代表谁?
我冷笑着看着他们,不由得后悔与他们为伍。
中学要好的同学要么选择去了南方农村,要么选择去了军垦兵团,我觉得自己很无奈。
看到我闷闷不乐,父亲乐了:“什么时候你和反对你的人成为朋友了,那你就成熟了。”
在那个干什么都讲派性的年头,父亲却要我孤独一人去和各有派别的人交友,这能行吗?
在父亲的坚持下,我没打退堂鼓,儘管很不乐观,却想试试。
“赴黑”同学临走前不停地召开会议。
我不得不出席这些会议,在人群中我孤独,但我要表示出无所谓;四周投来的目光冷淡,但我要报之以平和……
我有自己的秘密:在我打理的小帆布箱里,有四本特别的书。
两本是手抄书。临出发前,我向别人借来王力的《诗词格律》和少儿读本《古代诗歌三百首》,夜以继日地认真抄完,又把原书还了回去。
还有两本是字典。一本是文革开始时,在小学走廊里检到的《新华字典》,父母被“隔离”时,我空閒时就把这本字典当小说读,在字典附页的历史年表上,我还旁註了自西周春秋来帝王的大事记。
一本是《康熙字典》,这是母亲14岁离家参加革命时,从当私塾先生的养父那里拿走的唯一一件物品。我带走它,是因为用它可以来查找古音韵。
我想今后唯一能做的,是用我的笔,记录下插队的生活,争取当一个农民作家,这就是我心中的秘密。
最后的消息下来了,“赴黑”的50多人分成两个“知青排”,去两个生产队。插队的地点是:黑龙江省爱辉县江边一个大队的第一、第二生产队。
这是意料之中的:一个边境得不能再边境的地方。
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是,学校工宣队队长找我谈话,要我做第一生产队的“知青排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