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悠正在欣赏自己的成果呢,身后一位师弟小声开口,让她从万千感慨中又拉了回来。
「师姐, 这是修好了吗?」
「是啊。」梁悠点点头,「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那位师弟看师姐和其他人都看向自己,局促的抓了抓头髮,小声问道:「就是,就是这个壁画看起来不怎么新呢。」
「你啊,之前师傅理论课上讲的都忘了吗?」
「理论课……」师弟一脸迷茫, 显然理论课是没认真听得。
梁悠不认同的看了他一眼, 看的师弟心虚的低下了头。耐心的解释道:「咱们做文物修復,不是进行艺术创作。要『修旧如旧』,不能改变文物本身的面貌。不然这壁画就不是文物, 变成你画的了。」
师弟思考着梁悠的话, 点点头。「我懂了师姐。」
「懂了就好。」梁悠曲起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以后要好好听课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师弟笑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行了,今天工作结束,把东西收拾好就提早下班吧。」梁悠手一挥下了决定,收穫了师弟们兴奋的欢呼声和讚美声。
「太好了, 昨天没睡好今天正好补补觉。」
「我的衣服该洗了,一会儿把衣服都洗了。」
师弟们说说笑笑的手里的工作也没耽误,一会儿就将工具颜料都收拾妥当了。
「师姐,你不走吗?」张冲问道。
梁悠摇摇头,指了指面前的壁画。「我想再待一会。」
张冲点点头,似乎能够感受到她现在的心情。
师弟们都离开了,梁悠一个人站在洞窟里,满满的成就感都要从胸口溢出来了。
等到欣赏够了,梁悠拿好自己的东西,锁上门离开了洞窟。
回去的路上,梁悠远远的就看到张冲坐在研究所的门口洗着衣服。一边纳闷他怎么没去河边,一边中气十足地喊着他的名字。
张冲应声抬头,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衝着梁悠喊道:「师姐,季所长找您。」
「找我?」梁悠眨巴眨巴眼,没想出最近有什么需要季所长找自己的事情。
「对。」张冲点点头,「还有向老师,所长请你们两位一起去。」
「这样啊……那向瑾她现在……」
「向老师应该还在办公室吧。」张冲不怎么确定的答道:「要不您先去办公室看看?」
「好吧。」梁悠按他说的去了考古组的办公室,果然看到向瑾在办公室里伏案工作。
「咚咚咚,」梁悠调皮的敲了敲门,「请问向老师在不在呀?」
「向老师」看向她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最后无奈的说了句「你呀……」
「嘻嘻。」梁悠笑的眉眼弯弯的,像一隻惹了祸后在装乖巧的小猫。
「走吧,季所长等着我们呢。」向瑾站起身,拉着梁悠一起去了季所长的办公室。
两人在路上猜测着季所长到底为什么找她们,去了才知道为的是今年展览和招聘的事情。
以敦煌艺术品为主题的展览研究所每几年都会举办一次。梁悠小时候被爷爷带着去参观过,在展览上还碰到了季所长。
这一次的展览季所长打算把地点定在首都,时间定在暑假。梁悠跟向瑾是首都本地人,季所长打算派她们两个过去对接一下展览的事情。
展览之前也办过不少次了,合作的单位也都有经验,只要按照往年的规矩来办就没什么问题,所以重点还是在马上就要开始的招聘上。
季所长将现在研究所的情况详细的分析给梁悠她们,又拿出了近几年研究所相关的人事数据。这一年文物修復组来了不少新人,可其他组的人员依旧短缺。
不少和季所长一起来的老前辈早就过了退休的年纪。虽然他们依旧坚持在岗位上,发挥着自己不可磨灭的作用,可研究所还是需要更多地新人进来,才能更加健康长久地运行下去。更别说研究所还有年龄层断檔的问题,现在梁悠向瑾他们这种来了一年的,都算是研究所的骨干力量了。
季所长跟A大还有首都其他几所高校沟通过了,给梁悠和向瑾在学校里办几场讲座,讲讲她们在研究所的亲身经历,以此鼓舞更多专业对口的毕业生毕业后选择来到研究所。
「让我们讲自己的经历……」回想起自己刚来到研究所时的感受,梁悠疑惑道:「您确定我们讲完了还有人愿意来吗?」
「这个……」季所长尴尬的咳了两声,「要不你们稍微美化一下?」
「啊……」梁悠皱了皱鼻子,小声嘟囔:「那不是忽悠人么。」
向瑾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道:「我也觉得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不然就算有人带着一腔热血来了,恐怕过不了多久依然会走。」
「哎……」季所长长嘆一声,看着研究所里人来来往往的心情,再没人比他感受的更深刻了。
「你们说的也是。」季所长苦笑着摇摇头,带着几分自嘲的说道:「年纪大了,反而不如年轻的时候沉得下心了。」他现在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越发的不好。就算想要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可也说不准哪天身体顶不住了想不离开都不行了。他最近总是有些急迫,想要能够为研究所做更多一点的事情。
梁悠和向瑾对视了一眼,看着这位将一生都奉献出来的老者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