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最讨厌金丝菊。
有阵子关氏为了给她治嗓子,时常用金丝菊煮茶喝。
杨婵不喜欢那股味,连带着也不喜欢金丝菊,更不可能绣在荷包上。
杨妧逐件看过,摇头道:「都不是。」
此时的安郡王府,周延江跷着二郎腿,手里捏一把小小的紫砂茶壶,仰头把茶水灌进口中,擦一把嘴角的水珠儿,问道:「打听得可清楚?」
旁边小厮点头哈腰地说:「大爷放心,小的办事几时出过差错?」
周延江将茶壶顿在桌面上,脚尖点了点,「滚下去领赏吧。」
待小厮离开,从袖袋里掏出只浅紫色潞绸绣着银白玉簪花的荷包晃了晃,紧紧攥在掌心。
周延江长得粗犷,却不傻。
别的荷包都是空的,最多有几枚铜钱或者塞一方帕子,这隻荷包里却有一角散碎银子、两个笔锭如意的银锞子和一隻纤巧精美的铜顶针。
很显然都是姑娘家平常能用到的东西。
本来周延江还没把荷包放在心上,可顾常宝眼巴巴地过来讨要,又说不出什么布料什么颜色。如果真是余新梅的东西,顾常宝怎可能不知道?
所以周延江打发小厮去查那天跟顾常宝在同一个雅间里的女人。
余新梅、楚映和杨妧都被排除掉,独独剩下个杨家六姑娘。
周延江记得曾跟她打过照面,印象里好像怯生生的,梳着个小髽鬏,是个爱哭包。
好几年过去,也不知道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
小厮打听到杨六姑娘不太会说话,平常难得出门,听说小时候长得很好看。
杨妧长相就很漂亮,杨六姑娘容貌应该也不错,不知道性情像不像杨妧。杨妧太厉害,把楚昕管得老老实实,什么都听她的。
看着手中配色雅致大方、针脚细密匀称的荷包,周延江一晃神,被自己莫名升起的念头吓了一跳,一把将荷包扔出去。
不过数息又捡起来,弹了弹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土,仍旧塞进袖袋。
心不知为什么,跳得有些急切而忙乱。
再过三五天,楚钊再度北上,周延江与之同行,楚昕策马将他们送出城门,回来对杨妧道:「周延江问起六妹妹,问多大了,名字是哪个字。」
杨妧面色一沉,「他打听这些干什么,姑娘家的名讳能随便问?哼,偷偷昧下小婵荷包这笔帐,还没跟他讨呢。」
「别着急生气,」楚昕抬手轻拍她面颊,「周延江没有在众人面前问,我们到旁边没人的地方说的。我没告诉他,只说六妹妹年纪还轻,尚未开始议亲。荷包……原是顾老三不对,倒也不能全算在周延江头上。这些年周延江行事周全不少,早不像之前那般鲁莽放肆。」
杨妧一边迭着炕边楚恪刚晾干的夹袄,一边摇头,「我对周大爷没意见,但跟小婵不合适。齐大非偶,周家是宗室,我家只是一介平民,小婵又不能言语,岂不是白白被欺负?」
楚昕唇角弯出一丝笑,「我可曾欺负你?先前你也这样拒绝过我。」
「你不同,」杨妧抬眸,对上楚昕黑亮的眼眸,眸底深处,闪着温暖的光。
与前世的冷厉狠绝截然不同。
「怎么不同?」楚昕垂首亲吻她额角,呢喃低语,「你别这样看我,我会胡作非为的。真的,你让我觉得,不管我做什么事情,你都愿意纵容我忍让我。你对我好,我更要谨慎自己,加倍对你好才成。」
杨妧莞尔。
所以楚昕是不同的。
正因为前世有过几次交集,多少知道他的品行,杨妧才下定决心与他相伴。
否则,她更愿意找个门当户对的,或者从杨溥同窗同僚家中选个适龄的公子嫁了。
楚昕将迭好的衣物放回衣柜,笑道:「有咱俩在呢,岳母和六妹妹相中谁就嫁给谁,不管嫁到哪家都不是高攀,我这个当姐夫的替她撑腰出气。即便是宗室,周延江还敢不听我的?反正妧妧不必担心,六妹妹自有她的福分在,改天我找凡枝,请他多照拂怀宣,如果能得几位翰林指点两句,那就更好了。」
科考固然才学重要,可人脉和才名也不可忽视。
杨妧笑着点头,「你若是去梯子胡同就跟我说一声,让厨房做些点心给宁姐儿,针线房还有几件棉袄快做好了,也是给宁姐儿的。阿映要管家理事,怕是没工夫做针线。」
北风渐起,天气逐日冷下来,又到了边关形势紧张的时候,周延江那边并没有动静,杨妧渐渐将他抛在脑后,开始替杨婵访听合适的人家。
关氏对门户家世并无要求,只希望家里长辈和蔼,兄弟姐妹和睦,男方性情好会体贴人。
即便如此,可选择的范围依旧很小。
倒是有几家家里揭不开锅的愿意考虑,可媒人进门就问杨家能陪送多少嫁妆,这样的人家,关氏瞎了眼也不可能答应。
就这样一天天蹉跎下来,转眼又是桃红绿柳,满湖莲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