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培根
培根(Francis Bacon,1561—1626)和莎士比亚同生在英国资产阶级上升的时期,是文艺復兴时代的精神在英国的体现。他总结了当时新兴的自然科学的经验和成就,并且瞭望到自然科学发展的远景,立志要促进这种发展,在《学术的促进》,《新大西洋》和《新工具论》这一系列的着作中奠定了英国经验主义哲学的基础。他的思想在各方面都带有深刻的革命的意义。首先他初步认识到认识与实践的密切关係;认识是为着实践,认识也要根据实践。他是近代把人生理想由观照转到行动的第一个人他有一句名言:“知识就是力量,要借服从自然去征服自然。”这句话在实质上已隐含着“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的意思。知识的力量要用在征服自然方面,而征服自然就要服从通过经验知识所掌握到的自然的必然规律。他反对过去经院派的玄学思辨,把它比作蜘蛛,只会从自己腹中吐出丝来织网;他认为真正的哲学家要像蜜蜂,从各种花蕊采取甜汁,通过自己的消化力,把它转化成蜜。这就是说,哲学家不应从概念出发而应从感性经验出发。但是他也承认感官带有欺骗性,不完全可靠,特别是因为人们满脑子都是迷信,成见和偏见之类“偶像”,这些都足以阻碍真知灼见,所以要破除这些“偶像”,才能保持认识功能的清洁与锐敏,还要通过不断的观察和实验去证实或纠正感性的认识。由于重视观察和实验,培根攻击长期统治西方的亚理斯多德的偏重演绎法的形式逻辑,指出由个别事例上升到一般原则的归纳法更有助于科学发明。把感性认识看作知识的基础,信任根据观察和实验的归纳法,以及强调认识的实践功用,这是培根思想中两大基本概念,而这两大基本概念替近代科学的发展指出了正确的方向。马克思和恩格斯说过:“英国唯物主义和整个现代实验科学的始祖是培根”(1),足见马克思主义创始人对培根的估价是很高的。
培根对于美学的贡献首先就应从他的科学观点和科学方法去认识。由于他奠定了科学实践观点和归纳方法的基础,美学才有可能由玄学思辨的领域转到科学的领域,而在实际上由培根思想发展出来的英国经验派的美学也正是朝着科学的道路前进,特别是在对审美现象进行心理学的分析方面。这并非说,培根的个别的美学观点就无足轻重。他把人类学术分为历史,诗和哲学三部门,把人类知解力也分为记忆,想像和理智三种活动,认为“历史涉及记忆,诗涉及想像,哲学涉及理智”。他在这里已见出形象思维和抽象思维的分别,明确地把诗纳到想像的范围,为后来美学对想像研究的重视开了先例。他也把復现的想像(即记忆)和创造的想像分开,指出创造想像的特征在于“放纵自由”。他说,“想像既不受物质规律的拘束,可以把自然已分开的东西合在一起,也可以把自然已结合在一起的东西分开,这样就在许多自然事物中造成不合法的结婚和离婚”。这里所指出的就是近代心理学家所说的想像中联想和分想两种对立的活动,由于诗是想像的产品,所以它是一种“虚构的历史”。为什么要有“虚构的历史”呢?培根回答说:
世界在比例上赶不上心灵那样广阔。因此,为着使人的精神感到愉快,就须有比在事物的自然本性中所遇到的更宏伟的伟大,更严格的善和更绝对的变化多彩。因为真实历史中的行动和事迹见不出能使人满足的那种宏伟,诗就虚构出一些较伟大,较富于英雄气概的行动和事迹。……这样,诗就显得有助于胸怀的宏敞和道德,也有助于欣赏。所以诗在过去一向被认为分享得几分神圣性质,因为它能使事物的景象服从人心的愿望,从而提高人心,振奋人心……(2)
这就是说,艺术要对自然加以理想化,借提高自然来提高人的心灵,具有娱乐和教育的双重作用。
在《论美》一篇短文里,培根用简短的隽语来表达他关于美的一些独到的看法。从罗马西赛罗以后,美在于形状的比例和颜色,在西方已成为流行的看法,培根却认为“秀雅合度的动作的美才是美的精华,是绘画所无法表现出来的”。这句话已暗含莱辛在《拉奥孔》里所说的美与媚(动态美)之分以及绘画不适宜于表现动作的意思,培根也不赞成美在比例的看法。他说,“凡是高度的美没有不在比例上显得有些奇怪”。他既反对希腊画家亚帕勒斯“从许多面孔中选择最好的部分去构成一个顶美的面孔”的办法,也反对德国画家杜勒“按照几何比例去画人像”的办法,因为他认为画家“在把面孔画得比实际更美时不应该凭死规矩,而应该凭一种得心应手的轻巧,就像一个音乐家演奏出一曲优美的乐调那样”。这就是说,艺术不能凭机械的拼凑而要凭艺术家的灵心妙运,接着他指出美不在部分而在整体以及美与品德的关係。他说的话虽不多,但足以见出他考虑到美的一些重要问题,而且敢于提出不同于过去的看法。在强调想像虚构,理想化,动态美和艺术家的灵心妙运这几点上,他的美学思想已含有浪漫主义的最初萌芽。
二 霍布士(附:洛克)
霍布士(Thomas Hobbes,1588—1679)早年做过培根的秘书,在英国革命前夕他屡次住过巴黎,结识了当时欧洲哲学界和科学界的领袖笛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