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大人啊,您有所不知。这柳家早些时日已经失踪过一个儿子了,当时说的是去山上看看,就再也没回来,大家以为是失足跌落山崖了。我们南州就是山多,各类的毒蛇猛兽也多。要不是最近有人说别山有妖,他柳家的儿子前日又失踪了一个,谁会往这上面想?」
他说着,缩了缩脖子,疑神疑鬼地望向四周,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二位大人,你们说会不会是有妖作祟?」
岑轻衣看他害怕的样子,出言安慰:「也说不准。不过你不用担心,若真有妖,我们钦天司自然会收服它。」
黄大人又擦了擦汗:「那就好,那就好。只是……之前并没想到这妖如此凶残,二位大人,您看要不要再向上报一次,再叫点帮手来?」
岑轻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这是嫌他们两个看着脸皮子嫩,害怕他们搞不定呢。
她有些彆扭地看了一眼沈千山,不情不愿地承认:虽然这人又凶又冷又直,但厉害也是真的厉害。
她笑了笑,道:「不用了。」
黄州长虽然脸上还带着些将信将疑,但也不好再出言驳面,呵呵陪笑道:「是,是。看二位气度不凡,想必师出名门,年轻有为……」
沈千山打断他的恭维:「行了,带我们去柳家看看。」
黄州长喏喏,亲自将他们带到一座院子里。
这院子修葺得很漂亮,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依然能看出来当年应该是斥了重金打造。
黄州长走在前面引路,岑轻衣二人跟着他刚穿过雕樑画栋的抄手游廊,一个老妇便「噗通」一下跪在他们面前,悽厉地哭道:「儿啊!我的儿啊!大人,您可要为我夫妻二人做主啊!」
黄州长不忍地皱了皱脸,弯腰扶起她,柔声道:「好了,这二位是上面派来的大人,你有什么消息都快点告诉二位大人。」
这老妇姓金,夫家姓柳。他二人早两年就是普通的山货商人,十多年前找到了门路,靠着山货发了财。二人一下子财大气粗起来,就在城南买了一大块儿地皮,建了这五进的大宅子。
但不知道是走南闯北还是因为靠山货发家衝撞了什么,子嗣单薄,家中只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女儿早就嫁到京城里去了,路远迢迢,这么些年也几乎和家里断了联繫。两个儿子也纷纷失踪。
自从儿子失踪后,这两位老人天天茶饭不思,日夜只盼着自家儿子回来。
柳老夫人哭诉道:「大人啊,我的命好苦啊!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岑轻衣问道:「好好好,我们定会竭尽全力。你能不能说说,你们是怎么发现你们这两个孩子……嗯……失踪的?」
她这一问,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柳老夫人又不禁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柳老夫人捏着手帕不住地擦拭眼泪:「唉,我家是做山货发家的,便也经常去山里瞧瞧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我那大儿子跟着我们长大,前几个月独自上山,却再也没有下来,我们寻也寻了,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她苦嘆一声,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岑轻衣不忍地拍了拍她的背。
老妇欠身道了句谢,缓了一会儿,接着说道:「老大失踪之后,我们夫妻二人虽然悲痛,但好歹还有一个小儿子。谁知道前些日子,小儿子不过是去临县走个亲戚,也……也找不见啦!呜呜呜呜……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岑轻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嘆了口气,只好问道:「你丈夫呢?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人照顾你们?」
柳老夫人擦了擦眼泪道:「外子去寻我的小儿子了,约莫傍晚才回来。」
说到小儿子,她又悲痛万分,涕泗横流。
待她将老来丧子之痛全部哭了出来,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让几人在外面站着,实在失礼,道:「三位大人快请进来。」
说着,她转身将门推开。
「啊——」
她的瞳孔紧缩,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猛地叫了出来。
「这是什么?」
只见红木雕漆的桌子上,两块四四方方的灵牌正端端正正地摆在上面。
这灵牌不是像寻常灵牌那样黑檀木为底,阴刻黄漆,而是白石为底,锈红的字血淋淋地横陈其上。
左边那块上书「先严柳公老大人之灵位」,右边那块上书「先慈金氏老孺人之灵位」,但两块灵位之下并未署名。
那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红血顺着字迹流了下来,又干涸掉了。
沈千山率先上前几步,拇指摩擦过这些字,断定道:「是两柱香之前的血。」【注】
「两柱香?那岂不是……」
「是,有人或者是妖,已经先我们一步来过,留下了人血。」
柳老夫人这才从惊吓中反应过来,颤声问道:「人……人血?夫君!夫君!……是我夫君还是我小儿?」
她盯着越想越害怕,脸色苍白,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三位大人,救救我,救救我们,求求您了!老天不开眼啊,我柳家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怎么这么命苦啊!」
岑轻衣半抱起哭天抢地的柳老夫人安慰着她,问清楚了她丈夫的去向,道:「我们还是先去别山看看吧?」
沈千山颔首。
岑轻衣本想自己和沈千山去,但柳老夫人却执意要跟来,甚至以死相逼。她无法,也担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宅子里再发生什么变故,只得同意她跟随他们一道前往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