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山神说的地方,是一间小屋或者是一个房间,可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是一个简陋的帐篷。
帐篷很破旧,如果此时颳风下暴雨,帐篷八成要被风颳塌,被雨砸倒。
明执也被这一幕惊住了,沉默片刻,他说:「老婆,要不我们给他一点钱,让他盖房子?」
顾宁想说好。
但是他想到野鬼们的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宁目光复杂的看着远处热络和村民们交谈的山神,轻声说:「山神不需要金钱。」
山神是伟大的。
他不接受村民的供奉,只需要一捧粮食和几个窝窝头。
更不需要村民们献上所谓的贡品新娘,只要他们在这里一天,他就会庇护他们一天。
顾宁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如果他们还需要山神,如果山神还存在。
顾宁没有在这里待多久,就看到山神大步走了过来。
山神脸上挂着喜悦开心的笑容,他为顾宁介绍他的帐篷:「你别看它很破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山神怜惜的摸了摸帐篷:「为了买下它,我还打了半个月的工。」
顾宁看着山神喜悦的脸庞。
心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伟大的人,从不在乎外在。
山神庇护着山神村,保佑他们风调雨顺,护佑一方平安。
如果不出意外,他会一直这么做下去。
但是意外就是发生了。
这个意外,不仅让山神深受其害,山神村的村民也不好过。
山神并没有向顾宁诉说他的惨痛经历。他钻进帐篷,拿出几张还冒着热水的烙饼。
烙饼上有一层芝麻,山神很喜欢。
山神把烙饼递给顾宁:「她家的烙饼一直很好吃,你尝尝。」
顾宁接过烙饼,撕开一点点,然后餵给明执吃。
餵了明执几口,被明执推了推手腕,顾宁才咬了一口。
烙饼很脆,但又不会很干。
是那种油酥的脆,上面的芝麻很香,一口咬下去,满口留香。
见顾宁吃的香,山神咬了一大口,美滋滋的说:「她家的烙饼,一直都很好吃,以前丰收节祭拜的时候。她都会偷偷给我烙几张饼。放在隐蔽的地方。」
山神说:「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不惩罚他们,还庇护他们。」
「犯错的人,只是一小部分,」山神咽下嘴里的烙饼,跟顾宁说:「我没有必要把他们一桿子打死,就像那些村民,我都多少年没出现了,他们还不忘祭拜我,虽然我并对那些贡品并不感兴趣,还不如一个窝窝头来的香。」
「雪神,你说我说的对吗?」
山神侧头问顾宁。
顾宁咽下嘴里的东西,垂眸低声说:「那要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
不见山神回答,顾宁又说:「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会想着以德报怨。」
「害了我的,我不会放过。同理,帮过我的,我也会还回去。」
「好小子,跟我一样的嫉恶如仇!」
山神拍了下顾宁的肩膀,爽朗一笑,大口咬着烙饼,见顾宁看过来,他笑着说:「别这么看过。我也只是个普通的神,没那么多慈悲心肠去对伤害过我的人。」
山神说:「我只庇护我的信徒,毕竟山神村不是每个人都无害。」
「但是无害的那一部分太少了,我现在力量又没了,也只能先这么着了。」
顾宁不解的问:「什么力量?」
「你不是发现了吗?」山神说:「我的神魂被偷走了,神灵不知所踪。」
「我是不久前才醒过来的,一醒来,我感觉好像天塌了一样。」
山神硬朗的笑容,浮现一抹愁苦:「哎,也不知道是谁偷了我的神魂,没有神魂我就没有力量,想阻止那些坏人都没有办法。」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山神村的规矩这么陈旧,」山神陷入回忆当众,他说:「我沉睡之前的山神村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跟现在,完全是两种样子。」
他说:「我的洞府旁边,就是一老人洞。山神村的老人,在年迈到一定程度时,就会被儿孙背到山上,他们会给老人准备一些干粮。然后就不管老人了。」
「所以那个洞里,全都是老人的尸骨。」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制止这种行为对吗?」
山神嘆息道:「传承许久的规矩,就连我也无能为力,那时候大家都穷,为了让孩子活下去,老人们自愿上山,不想拖累儿孙。」
顾宁听了山神的话,想到在林家时听到林岸说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村子,老人和孩子,天生就是一种对立的关係,老人和孩子,只能活一个。」
顾宁说:「村里有人死了,你知道原因吗?」
山神自然听出来了顾宁话里的质问,他点头说:「我知道。」
「可是我没有办法。」
山神摊开掌心,如今的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我现在,就是人,我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去阻止他们祸害其他人。」
「雪神,我快要消失了。」
山神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的生死。
「没有神魂和神灵,我只能依靠村民的信仰存活。」
「如果有一天信仰减少,没有足够的信仰,我可能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