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连日的燥热终于引来一场暴雨,大风呼啸而过晃动窗户嗡嗡的响,雷电交加之时,豆大的雨滴砸在油纸伞滑落至满是泥泞的地面。
原本的白昼剎那间变为黑夜,从油纸伞滑落的雨水急促的飘落打湿不少衣袍。
柳媚儿望着外面天空黑压压的乌云,隐约里的柳府被洗劫好似就是在一场暴雨之中。
常玉担心的拿出帕巾替小公子擦拭雨水念叨:「这雨下的太大了,小公子快去换衣裳吧。」
「嗯。」柳媚儿进了屋内里间,常氏面前摆着算盘整理帐簿。
虽然不受柳父重视,可到底是明面的主妻,府邸大小帐务总是要经过常氏核查的
夜色渐暗时,常玉点着灯盏,手捧着小公子刚换下衣物离屋之前说了句:「夫人,今日小公子好像有些心神不宁的。」
「是么?」常氏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从里间换衣裳出来就发呆不吱声的孩子,探手轻触额前试探温度,「莫非是淋雨不舒服?」
柳媚儿捧着茶水摇头问:「如果娘亲知道一件大家都不知道的坏事,那要怎么说出来才好啊?」
常氏望着孩子满是认真的面容应:「不妨说与为娘来听听?」
「今晚会有大盗闯进柳家烧杀抢夺,娘亲我们快逃吧?」
柳媚儿一本认真的说着。
「媚儿,你是不是把夜里做的噩梦当真了?」常氏探手捏了捏肉嘟嘟的脸蛋并未当真,「今夜娘亲不去打马吊陪你好不好?」
到底还是唯一的孩子,常氏一向都是宠溺的很,所以都没说媚儿童言无忌。
只不过常氏还是提醒:「媚儿,这话可不能在父亲面前说,知道吗?」
因着战乱而不能行商,柳父最近心情差的很,时常会有打骂奴才的事,常氏不想让孩子被吓着了。
柳媚儿丧气的看着自家娘亲只得乖巧应:「好吧。」
看来劝是劝不住,至少先跟娘亲待在一块也是好的。
夜间暴雨越下越大,柳媚儿看着闭目养神的娘亲,却有些睡不着了,偏头看了看娘亲藏小匣子的梳妆檯。
黑漆漆的奉城在深夜里受到进攻,城门失防已是註定的事。
柳家东院的姜苌黛身着玄色外袍放下茶盏出声:「走吧。」
「是。」护卫们带着姜苌黛随之消失在雨夜。
深夜里猩红的火光在柳府亮起时,丫鬟常玉先行察觉不对劲出声:「夫人不好了!」
柳媚儿连忙唤:「娘亲醒醒!」
常氏一下醒了过来,柳媚儿开了门让人进屋。
「怎么了?」
常氏面色茫然的问。
「奉城被乱军攻破,柳府已经乱套了,听说老爷已经跑了。」常玉焦急的说着,「我们得抓紧时间从后院离开。」
常氏连忙起身便要去拿银两等紧要物件一边道:「好,你先去召集常青等人。」
「是。」常玉连忙应下
柳媚儿早早抱住整理好的包裹眼底还浮现淡青色说:「娘亲东西都在这呢。」
「你这孩子……」常氏一时竟然分不清到底这是梦还是现实。
常青等随从都是跟着常氏嫁入柳家的奴仆,因此很快便召集在一处。
常氏抱着柳媚儿穿过长廊欲从后院离开,厮杀声响仍旧是不绝于耳。
一行人连夜逃离奉城时,柳媚儿看着娘亲给自己换上的粗布麻衣还有些困惑。
「这一路不能声响,切忌财不能外露。」常氏替孩子繫着衣带面色还有苍白,心里正思索着要去哪才安全。
山林官道处处都有匪徒,常氏听闻现如今勤王等人已经稳定都城周边安宁,便一路乘船赶去都城投奔娘家人。
从夏日到深秋柳媚儿一直都在船舱,因为水土不服而发热的厉害。
水路虽然行进的快,可各地河道关卡被官兵把持,通关是极为麻烦的事。
一路上常氏花费不少银两打点,现如今眼看离都城不过一日的功夫,却没想到会被拦下来。
「没有通关令,谁都不准入都城。」码头的官员将领正在一一检验船隻人员身份。
正到常氏一行人时,秋风瑟瑟寒冷异常,官员们大多想捞些油水,可见这群人衣衫褴褛索性都不去盘问直接进行驱赶。
大群难民哀嚎遍野求饶声不绝于耳,却还是遭到官兵狠心的驱赶落入寒水之中。
「大人!」那骑着马赶来的官吏着急下马跑到巡逻李大人身旁耳语几句。
李大人看向官吏递来的画像,视线落在那一处常氏,连忙上前慰问:「可是奉城柳家常夫人与令公子?」
常氏本以为死期将近,没成想又绝处逢生。
「正是妇人与小儿。」
李大人鬆了口气道:「请上马车入都城,长公主特让下官来迎接,还为令公子备了良医。」
「多谢大人。」
因着一直水路行进的缘故,常氏还不知幼帝重新即位的事,自然也不知姜国长公主是哪位,只是心间存了个困惑。
当日夜间信鸽跃过朱红色的宫墙落进一处恢宏宫殿的窗台。
姜苌黛展开信封,微蹙的眉头方才舒展开来。
本来姜苌黛是想防住奉城乱军,可仍旧是失了策。
看来一切还是按照上一世的事件陆续发生了。
不过幸好没让柳媚儿同上一世那般因患病过重而落下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