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做工精緻的点心,一一放到桌上。顾堇娴把短筷子递给她,「先吃些东西,垫垫胃。」
顾迟溪食慾不高,勉强吃了一点。
吃完东西,她去换衣服,冲了个温水澡,进桑拿房。不过一刻钟,出去泡一泡凉水,反覆两次。
身心放鬆下来,戒备也放鬆了。
庭院二楼是私房菜。
顾迟溪从淋浴间出来,换回自己的衣服,随顾堇娴上楼。两人面对面而坐,一句话不说,细嚼慢咽。
「我会感兴趣的是什么?」这次是顾迟溪打破了沉默。
顾堇娴抿嘴笑了,「你猜。」
「或许没有吧,」顾迟溪不冷不热道,脸颊仍泛着微醺的红,「只是一个把我骗过来的说辞。」
「愿者上钩。」
「关于王丽雅的?」
顾迟溪不与她打太极,潜意识里还是相信她的话,既然要猜,能让自己感兴趣的,只有顾家那对母子。
顾堇娴便也不绕圈子,点头道:「她弟弟王利嵩。」
「怎么?」
「他很有可能在做du|品生意。」
顾迟溪盛汤的手一抖,勺子「叮」一声掉进汤盆里,溅起的汤汁洒了她满手。她顿了顿,瞥一眼顾堇娴,收回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细细擦拭。
「有证据吗?」她问。
顾堇娴朝一边招了招手,「在搜集,有点难度。」
服务员走过来,用干净的筷子将汤勺夹出来,换了新的。
「几年前他参与了一场非.法集资案,相关人员要么坐.牢,要么落魄,只有他全身而退,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人啊,越顺利越容易飘,就他那个草包,没有王丽雅兜着,怎么敢碰这些。」顾堇娴噙着笑,眼底却迸发出冷意。
顾迟溪动作一滞,「哪一年?」
「一五年,怎么?」
「什么项目?」
「新能源。」
,新能源项目,芮汇国际……
顾迟溪想起了温柠的父母。
如果不是巧合,就意味着间接害得温柠家破人亡的人,与她有一定关係。
果然印证了她当初的猜想。
顾迟溪脸色微白,湿毛巾攥出了水,手心湿.漉漉的,拳头也在抖,手背上青筋愈清晰。
顾堇娴目光扫过来,「怎么了?」
「……没事。」她欲言又止。
一阵略显尴尬的寂静。
顾堇娴目光深深地望着她,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没有。」她挣扎。
「你和这个项目有关?还是……你身边的人?」顾堇娴却不放,眼神犀利。
顾迟溪放弃了挣扎,嗤笑道:「我不知道大姐什么时候变得爱八卦了。」
「这是关心你。」
「把这份关心给你真正的妹妹更合适。」
看着她冷淡疏离的样子,顾堇娴低笑了两声,说:「阿娆太叛逆了,还是你比较乖。」
「……」
顾迟溪又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们之间正常交流是没有问题的,一旦开始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那股难言的尴尬便让她恨不得立刻逃离。长久以来,除温柠之外,她没有再感受过来自第二个人的温情,因而抗拒别人的肢体接触,抗拒别人的温言蜜语。
顾堇娴逗弄够了,终于放开,继续动筷子吃菜,「这一次,如果能搜集到足够的证据,我就可以送他们姐弟两个一起上天堂。」
话题适时转移。
说完,她别有深意地看了顾迟溪一眼,好似洞悉一切。
「当初,你其实是不想离开的,对吧?」
顾迟溪恰恰与她对视。
「……嗯。」
心窝子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戳得生疼。
交汇的目光里,顾堇娴终于看到顾迟溪眼中有了一丝情绪——自从八岁那年被阿娆从楼梯上推下去之后,再也没见过的起伏的情绪。
那一刻,她有了深深的罪恶感。
但只是瞬间。
「你母亲最近还好吗?」顾堇娴笑眯眯地又跳了话题,跳得无比生硬。
至少在顾迟溪看来是生硬的,以前直呼其名,现在竟是「你母亲」,对于在大姐二姐眼里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的她来说,这样一个普通的称呼,都算是格外怜爱她而给予的施舍。
自尊被刺痛了。
不,她没有关于「自尊」的记忆,在十岁以前。顾迟溪如是想。
她早已学会了以冷漠掩饰自己,就如现在,眉头都没皱一下,轻飘飘地问:「大姐这也是关心吗?」
「溪溪,你明白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顾堇娴语气温和极了。
像一个无比疼爱妹妹、舍不得妹妹受委屈的好姐姐。
顾迟溪心生动摇。
很奇怪,她们母女明明无法提供任何帮助,说是合作,实际上仍然靠顾堇娴一人出力,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图什么?
她垂眸思索着,没留意顾堇娴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精光……
八点钟之前的天和湾是热闹的。
大妈们在小区门内右侧的空地上跳着广场舞,大人小孩儿吃完饭出来散步了,宽阔的路有些拥堵,顾迟溪在门口水果店买了一袋葡萄,直接让司机把车开走,自己步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