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垂上还残留着那分异样的感觉,易轻尘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耳根泛起了一层薄红。
过来片刻,江回似乎终于平静过来,稍稍放开易轻尘,朝他笑了下:「对了,你方才要说什么?」
......我不是朝郁仙君。
易轻尘嘴唇微张,看着对方眼中掩饰不住的微光,在心里转了几回的话说出口不知怎么成了:「......其实我不太记得了。」
江回怔了下。
「我,」易轻尘下意识飘开了视线,心跳急促,「我好像忘记了很多,许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江回盯着他看了会儿:「没事,你是不是也不记得我了?」
易轻尘眼皮一跳。
江回笑了,垂眸道:「不记得也没什么,我叫江回。」
「......我们是什么关係?」易轻尘谨慎地看着对方。
这个问题他其实很久以前就想弄清楚了。从别人口中,能得知朝郁仙君的死似乎与江回有关,若是一正一邪,一方死于另一方之手也再正常不过。可若说是敌人,江回对待朝郁仙君的态度,也着实太友善了些。
友善得甚至有些亲密了。
江回沉默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呢?」
易轻尘:「......」
这是道送命题吗?
易轻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抿了抿唇,选了个折中的说法:「是朋友吗?」
江回看了他好一会,才道:「是朋友。」
易轻尘暗暗鬆了口气。
原来确实是朋友啊,朋友有什么不能说的?搞得他这么紧张。
江回退开一些,两人间的距离终于退到了一个正常的范围。或许是对方没有怀疑他,或许是这个距离让人感到安全,易轻尘整个人突然放鬆不少。
「先上去吧,」江回道,「给你一样东西。」
易轻尘点头上楼梯,余光瞥见对方似乎想伸手扶着他,不知怎么又放下了。
还是别扶着吧。易轻尘心道。江回一靠他太近,他就莫名紧张,也不知是心虚怕被对方发现破绽,还是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一路上易轻尘胡思乱想,转眼到了一间书房。
江回打开墙上的暗格,从中抱出一样长长的东西,那东西用白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很严实。
「这个是你的,以前发生了一些事,」江回说到这儿顿了下,目光从易轻尘脸上扫过,似乎在观察他还记不记得。须臾又继续道,「不小心遗失了,后来我把它找回来了,现在还给你。」
易轻尘接过,入手的一剎立刻明白,是朝郁仙君的那把剑。
他拿着这把剑,心里五味杂陈,最终都化为一种沉甸甸的难受。
他知道江回为了拿回这把剑,付出了多少,也能感受到对方有多想将这把剑交给原主,可能对方现在还很高兴,自己终于亲手将剑交还给了「朝郁」。
可他不是原主。
而且已经错失了最好的解释时机。
易轻尘手指曲起,抬眸看向江回,心底越发沉重。「我其实不是朝郁仙君」这种话,仿佛一把锋利淬了毒的刀子,要他现在刺向面前这个人,实在是太残忍了。
他没办法做到。
易轻尘眸光动了动,轻声道:「谢谢。」
江回眉眼柔和,笑道:「不打开看看吗?」
易轻尘迟疑地看了对方一眼。他没记错的话,书中提到有灵性的剑是会认主的,除非修为压制,否则非本人是打不开的。
「我找到它的时候,没办法打开,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损坏......只能你亲自确认一下了。」江回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道。
易轻尘拿着剑没动,眼底闪过一抹挣扎。
「开吧。」江回催促。
易轻尘闭了闭眼,知道躲不掉,总会来这么一下的,抿紧唇开始拆外面的白布。
其实换个角度想,他不是朝郁这件事如果没办法说出口,不如用事实告诉江回吧。等看他拔不出这把剑了,江回自然就明白了,这样一来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白布被拆开,隐隐泛光的长剑露了出来,剑鞘上雕有优雅古朴的花纹,尾端刻有「清月」二字,应当就是剑的名字了。
易轻尘手握住剑柄,莫名有些紧张,抬眸看向对方,对方朝他笑了下。
他盯着那抹笑意,心跳漏了一拍,又垂下眼帘,手中用力——
咔。
剑被抽出了一点。
易轻尘:「......」
易轻尘:......嗯??
易轻尘呆愣愣地,直接把剑身整个抽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盯着剑身看了半晌,又茫然地抬头看向江回。对方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偏头看了看剑,点头道:「好像跟以前一样,这么多年倒是也没变。」
易轻尘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这把剑疯了还是他疯了,还是都疯了?
......啊对了,他这副身体是朝郁仙君的,可能剑因为受这副身体的影响,将他错认成了朝郁仙君,所以他才能拔出这把剑!
易轻尘仿佛一个陷入无底旋涡的人突然抓住绳索,整个人又重新镇定下来。
他轻轻吐出口气,随即心情又复杂起来,好像有点庆幸又有点难过。庆幸的是这个血淋淋的真相没在现在被揭穿,难过的是真相没被揭穿,江回又要继续被骗下去。
易轻尘嘴角向下瞥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