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玉抬了抬下巴,揽着畲宴白循着魔气传来的方向,去了后花园。
甫一穿过月洞门,孔玉刚肥起来的胆子就怂了,藏在衣袍下的腿开始抖了起来。
无他,敖夜的相貌本是正气凛然,看着绝无可能令人恐惧,但这一入了魔,眉眼间便透着股不容忽视的邪气。往日威严的凤眼此刻含着煞,只淡淡扫来一眼,就令人心肝颤。
「阿白。」
敖夜锐利的视线落到孔玉的手臂上便停住不动了,想砍了再用烈火烧,余下的灰烬餵给魔兽。
孔玉如芒刺背,下意识地想鬆开虚揽着畲宴白的手臂,不料手臂忽然动不了了,顿时欲哭无泪,心道公子这是要害死他啊。
没办法,他只能拥着畲宴白往前走,在于敖夜只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正与敖夜对峙着的小田和阿离见他们来了,立即一左一右走到他俩身旁,一声不吭。
那日从问仙城回来,孔玉便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们,故而这会他俩也算机警,没有暴露了畲宴白的真实身份。
「剑尊你可真不够意思啊,一来就毁了我一座殿。不像我,上回还让美人为你献花。」孔玉强忍着害怕,笑道。
敖夜看都没看他一眼,左手执剑,右手伸向畲宴白,唤道,「阿白,过来。」
他在笑,笑得很温柔,可眼底却是冷的,连温暖的日光照都不亮他暗沉的眼底。
畲宴白眼睫一颤,抬起头来,一双含着泪的眼波光潋滟。他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欲向他走去,不料却被身后的孔玉一把拽了回去。
「想走?」孔玉斟酌着用词,到底不敢如仙门大笔那日无所顾忌,「我让你走了吗?」
敖夜脸色一变,剑指着孔玉,狠厉道,「要么死,要么把他还给我。」
「呵呵,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孔玉冷笑道,「怕不是我一放人,你那柄剑就会瞬间斩去我的项上人头吧?」
「我说,把他还给我。」敖夜没有反驳孔玉的话,只因他确实有此打算,无论如何,欺辱了畲宴白的孔玉必须死!
区别只在于,若他痛快放人,敖夜亦能给他一个痛快。如若不然……敖夜冷冷一笑,他有无数手段让孔玉这个妖皇为他做过的事后悔。
孔玉敏感地察觉到敖夜对他的浓厚杀意,心里的恐惧愈发多,等堆积到一定程度后,他反而不害怕了。
发现手臂能动了之后,他的手立即掐住了畲宴白的后颈,然后朝敖夜挑衅道,「剑尊阁下,不如我们来赌一赌,看是你的剑先杀了我,还是我的手先掐死这位令你动了凡心的美人?」
畲宴白蹙着的眉皱得更狠了,脸上隐隐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朝敖夜伸出手,唤道,「阿夜。」
他没喊痛,也没呼救,只如以往那般喊了敖夜一声,便已令他心颤。
「赌么,剑尊?」孔玉冷笑道,「哦,忘记告诉你了,我使了手段,令这美人与我的性命相连哈哈哈……我死了,他也活不成。我死没关係,就是可惜这美人要给我陪葬喽。」
敖夜周身杀意暴起。
唯有畲宴白,他赌不起。
「说出你的条件。」敖夜眼底隐隐浮现出血色。
孔玉一看,心知不能再刺激他了,便道,「美人你大可以带走,但我要你的一个承诺。」
「说。」
敖夜闭了闭眼,竭力压制心底升起的、欲毁灭眼前一切人与物的衝动。
他手一用力,将霜华剑插进地里。他怕再握着剑,他会忍不住杀了孔玉。
「我要你承诺,此生绝不伤我性命。」孔玉说道。性命相连是假,为了保命,孔玉不得已提出了这个要求,只盼着敖夜确实如畲宴白所说的那样言出必行、不是轻易毁诺之人。
「好。」
他话音刚落,敖夜便应了下来。
「现在,把他还给我。」
孔玉便在畲宴白背后轻轻一推,传音于敖夜,为自己的小命再加了一道保险,「还请剑尊放心享用,这美人我其实并未碰过。我身患不举之症,故而只能用此法来混淆视听,还请剑尊见谅,莫与我一般见识。」
这个理由倒是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何频频更换情人,又为何对待美人的态度会如此多变,怕是因身疾引起了心疾。
敖夜扫过孔玉的下身,心中的敌意稍减。
「变成小蛇。」敖夜拥住踉跄着扑进他怀里的畲宴白后,俯身在他耳畔如是道。
畲宴白眨了眨眼,心生犹豫。
敖夜将他死死地按在怀里,一张嘴含住了畲宴白的耳朵,「听话,不然我会忍不住立刻吃了你。」
本是一个暧昧的字眼,甚至他说得也极为暧昧,但畲宴白却偏偏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入了魔的敖夜,说不定真的想将他拆吃入腹。
畲宴白心下一嘆,依言在敖夜怀里变作了小蛇。
敖夜垂眸,定定地望着盘在他手心里、模样极为眼熟的小白蛇,忽然笑了。
这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怕是他曾经遇见过的两条小白蛇便是这一条所化。
敖夜扯开胸口的衣服,将畲宴白小心地塞了进去,然后便御空而起,转头往深渊飞去。
孔玉瞧着地上插着的霜华剑,不由得出言提醒道,「剑尊,你的……」
话还没说完,便见霜华剑颤动一下,猛地拔出,却不是飞向敖夜,而是朝孔玉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