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
李苍玉将那把,第一次出鞘见血的惊鸿,慢慢的归入了鞘中。
稳如山岳面无表情,他例行公事的说了一句——
「京畿之内,金吾所禁。奉敕游徼,纠察不法!」
高力士抬手对着李苍玉一指,「此何人?!」
「狠人!」杨国忠明显还处于震惊之中,不假思索的就说出了这两个字。
「回高翁!」韦见素浑身直哆嗦,但没忘了好生回话,「那就是金吾游徼李苍玉,就是他最先发觉了王焊要谋反,并向下官举报!」
「高翁」,这是高力士特有的一个尊称,来源于皇子公主们对他的尊称「阿翁」。也有人叫他「高爷」,这来自于驸马和其他皇族宗室们对他的特殊尊称(唐人没有逢人称『爷』的习惯)。
「李苍玉?又是他!」高力士皱了皱他发白的眉毛,下了马。
众人都一同下马,跟着高力士朝王鉷走来。
王鉷捂着冒血的肩膀,痛得死去活来的打滚,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了。
高力士看了两眼,沉声道:「速速抬走,送治御医!」
「诺!」
飞龙骑兵马上上前,先将王鉷给弄走了。王鉷这时,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高力士朝李苍玉走来。
李苍玉连忙下马,抱拳而立。所有金吾郎也都下了马。
高力士拧眉看着李苍玉,「为何伤人?」
「执法受袭,被迫自保。」李苍玉回了八个字。
「你莫非不知,他是何人?」
「知道。」
高力士轻吁了一口气,点点头,「等着,听候发落吧!」
「是。」李苍玉应了一诺,二话不说。
高力士反倒是好奇了,「你为何不予辩解?」
「事实胜于雄辩。」李苍玉答道,「方才众目睽睽之下,王大夫亲手杀了一名正在执法的无辜金吾军士,又妄图贿赂在下,想让在下纵放他的胞弟王焊逃蹿而去。在下不允,他气急败坏之下数次挥剑想要杀我。如此不依不挠,在下只能被迫反击。」
「你仍是辩解了。」高力士似笑非笑。
李苍玉拱手,低头小声说了一句,「既是高翁给的机会,我当珍惜。」
高力士不由得一笑,饶有兴味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苍玉,「这小子,有点意思。」
正在这时,大门被打开,郝廷玉大步流云的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满裤裆屎尿齐流,嗷嗷求饶的傢伙,王焊。
一眼见到高力士,郝廷玉略微吃了一惊,连忙把王焊朝旁边一扔,上前来抱拳而拜,「末将郝廷玉,参见高翁!」
高力士左看看郝廷玉,又看看李苍玉,心中仿佛是明白了许多事情。他不由得嘆息了一声,「你们两个小崽子,还真是不知死活啊!」
郝廷玉连忙看向李苍玉,还对他挤眉弄眼,仿佛是在问「怎么办怎么办」?
李苍玉上前一步抱拳拜下,「小子死活不足挂齿,唯愿高翁垂怜,不要祸及了其他的金吾袍泽。他们都是奉命行事,前来纠查平息当前的『谋反』一案。」
谋反二字,被李苍玉特别强调了。
高力士不动声色,「是不是谋反,可不是你说了算。」
「高翁教训得是。」李苍玉说道,「金吾卫只负责查案捉人,收集证据。审讯定刑,不在我等职责之内。」
高力士再次上下打量李苍玉,「你,多大了?」
「回高翁,虚岁十九。」
「还不到二十岁!」高力士笑了,「这些年,你都吃什么长大的?」
「这……」李苍玉不知如何回话。
高力士淡淡道:「莫非,是熊心豹子胆?」
「……」李苍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抱着拳低着头,不吭声。
他眼角余光看到,郝廷玉那个二货居然在偷笑!
高力士冲他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去吧,收拾一番。」
飞龙禁军全盘而动,分散各自收拾残局去了。
郝廷玉抱拳拜道:「金吾卫如何去处,还请高翁示下。」
「金吾卫,先行收兵回营。」高力士说道,「至于你,还有这个小子,随我进宫,随时听候陛下亲自询问吧!」
「是!」
高力士走到一边,和杨国忠私下说话去了。
韦见素好不容易瞅到这个空儿,溜到了李苍玉身边,急道:「接下来怎么办?怎么办?」
郝廷玉就在附近,当下不由得愕然:他居然还做了韦见素的军师?!
李苍玉轻吁了一口气,小声对韦见素回道:「接下来,韦公就回府多烧几炷高香,求祷去吧!」
「啊?」刚刚受到了惊吓的韦见素,现在满头雾水,「求祷?」
「没错,求祷。」
「求……求什么?」韦见素很认真的问道。
李苍玉看着这个老实到好玩的小老头儿,不由得笑了,「求,李苍玉不死!」
「……」韦见素十分愕然!
李苍玉呵呵直笑,凑近了小声道:「我若不死,证明我那一刀砍的是该砍之人,既不犯法,也不会有人回头报復于我。韦公,这下明白了?」
「噢,对对对!」韦见素连拍了三下脑门,「老夫这就回去,买一车好香日夜不停的烧!老夫要叫上幼娘和府里所有的人,一同为你,诚心求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