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遵命。」郝廷玉领了诺,又小声的嘟囔,「那小子鬼精鬼灵,破案有如神助。往后,怕是让他来指点我还差不多!」
李岘呵呵直笑,「他是连破了两起大案,但其中颇多运气使然。哪怕他是天纵奇才毕竟也还年轻,不懂的地方还有很多。少不得,需要你这种经验丰富的前辈来指引。」
「将军放心,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李苍玉离开大明宫去了东市,买了许多高栝爱吃的东西,又替他买了几套换季的衣物,一併装上马背,转道去了宜阳坊。
一到这里,李苍玉心里就忍不住有点打鼓:我搅了虢国夫人的好事,那妖精不会报负我吧?
绕道、绕道!
到了念奴府上,发现她家里正热闹。原来是请来了一帮儿裁缝,正在给众人量体裁衣。
念奴见到李苍玉就连忙将他招呼了过去,「你来得正好,我正在发愁该去哪里找一个与你身量相当的人,替你裁衣。过来吧,自己让裁缝给你量一量。」
李苍玉走过去一看,厅堂里放着好大一堆橦布,可不就是当初夏兰从吴本立那里买来的那一批货吗?
「眼熟吗?」念奴笑道,「本该都是属于你的,现在分给了我们大家一起做衣裳。」
李苍玉笑了笑,「好东西就该大家一起分享,这没所谓。婵娟呢?」
念奴将他叫到一边,拿出一份书信递给他。
李苍玉拆开一看,是婵娟的笔迹。
她回了宫里去了教坊安心学琵琶,说以后不会再来念奴府上了。还叫李苍玉「英雄莫念温柔乡,男儿当展鲲鹏志」。
李苍玉看完之后,将信折好放进了怀里,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你不会怀疑,是我将她送走的吧?」念奴问道。
「这无关紧要。」李苍玉淡淡的道,「婵娟固然温柔体贴,但她更是一个极有主见之人。她既然这么做了,就定有她的道理。我会尊重她的决定。」
「」念奴顿时愕然,「你若是难受,不妨咆哮一番,发泄出来也好。」
「我的确有点失落,但还犯不着咆哮,更不需要发泄。」李苍玉微然一笑,说道:「我知道她为什么躲起来不见我。但终有一日,我们会再见面的。」
「你理智得不像是十八岁。」
「难道我该大哭大闹一场?」
念奴顿时笑了,「你若真是这样,我倒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除却生死无大事,没什么可值得担心的。」李苍玉说道,「斋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你等一下!」念奴皱起了眉头,「你真没事?」
李苍玉都笑了,「我能有什么事?」
念奴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知道婵娟的父亲,当年是怎么遇害的吗?」
李苍玉点了点头。
「你真知道?」念奴满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哪怕是当朝臣工,真正知道内情的恐怕也没有几个。」
李苍玉说道:「他父亲是被人陷害致死。」
「那你可曾知道,都是哪些人陷害了他父亲?」念奴再问。
李苍玉淡然一笑,「总之,没有一个是我能惹得起的。」
「或许你真的知道,但我还是要明白的告诉你。」念奴正色道,「李林甫,王鉷和杨国忠。这三人可算是主谋。」
「然后呢?」
「宰相李林甫和杨贵妃的族兄杨国忠,想必是毋用多说了。」念奴道,「你可知王鉷是何许人?」
李苍玉道:「京兆尹王鉷,当世仅次于李林甫的第二权臣。长安谁人不知?」
念奴皱眉,「那你可知,王鉷之父与婵娟之父是表兄弟?」
李苍玉沉默不语,心想这我当然知道,史书上记载得很清楚。不仅如此,我还知道王鉷最初多亏了他表叔、也就是婵娟之父杨慎矜的引荐,才得以辉煌腾达。但王鉷很快就投靠了李林甫转而凌驾于杨慎矜之上,还背后给了杨慎矜一刀!
「李林甫是当世第一权臣。但王鉷,才是真正飞扬跋扈谁都不敢招惹的那一个。」念奴再道,「他有一个儿子叫王准,人称七郎,经常欺负李林甫的儿子李岫,李林甫还劝他儿子莫要声张,莫要记仇。王准当众羞辱了圣人的爱女永穆公主和驸马王繇,公主夫妇还反过来盛情款待了他一番,生怕从此结仇。」
「王鉷一个儿子尚且如此嚣张跋扈,你现在又身负公职名声远扬极受关注,婵娟又怎敢时时驻留在你身边,岂非是公然给你招祸?」念奴算是说出了大实话。
李苍玉一皱眉,「斋主怎会对王鉷的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
「因为他儿子王准,就是打死我弟弟的那个人!」念奴用深呼吸来压抑情绪,「苍玉,对不起。当初我真不该为了自己的一时情怀,贸然就把婵娟推到了你的身边」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用道歉。」李苍玉道,「缘份这东西,真的是没有道理可讲。如果喜欢一个人也需要摆清若干理由、权衡万千利弊,那一定不是感情,而是交易和苟且。如果后者就是我的追求,那我更应该出现在平康坊,而不是这里。」
念奴怔住了,无言以对。
李苍玉淡然道:「你没有做错什么,婵娟更没有错。你们都是好人,好人都应该有好报。」
「我就无所谓了。」念奴轻嘆了一声,说道:「但像婵娟这样出身极其高贵的女子,本该是生来就拥有光鲜的生活和完美的人生。却不料家中遭逢如此大变,实在令人唏嘘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