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应该问他,为何要私自淬炼钩吻之毒,为何要刺杀阿倍仲麻吕,为何要谋害了自己的主人吗?
「你不说,我来替你讲。」李苍玉冷笑一声,说道:「你和你的主人,关係非止一般的亲密。但你主人却是个花心大萝卜,他除了在平康坊有相好,还要勾搭朴丰之。于是你一怒之下,趁他二人外出幽会之时将他二人杀死。事后你将你主人的尸体扔在街中,却把朴丰之的尸体藏了起来,顺便嫁祸于朴丰之。」
「随后你就回来,将两间房的柜子都胶粘了起来,以免往日的丑事败露。」李苍玉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俨然就是胖胖的神探狄仁杰再世,「我说得,对不对?」
原本以为身边会响起「大人果然深不可测」的声音,不料却是赵復行的一记怒骂
「放屁,一点都不对!」
「我不对,来来来,你来讲!」
赵復行当场怔住,满副「上当了」的表情。
李苍玉笑了,掉坑里了吧?
「无论我说得对不对,你刺杀阿倍仲麻吕总是不争的事实,总之你死定了。」李苍玉淡淡的道,「伊贺忍者,跟着陈生来了大唐潜伏十八年,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刺杀阿倍仲麻吕。否则的话以往机会应该更多,今天金吾卫在此严加戒备你却不顾一切的出了手难道说,忍者智商原本就是这么的差劲?」
「休要冷嘲热讽。」赵復行淡然道,「算你猜对了一样,我以前的确是伊贺忍者,陈生就是我的家主。我随他一同来大唐只是为了保护他,伺候他。那个阿倍仲麻吕,他必须死!」
「我只管抓人,才懒得关心你的刺杀动机,那是大理寺的份内之事。」李苍玉笑道,「再说这只是你们日本人自家的事情,关我屁事!」
赵復行突然激动的大叫起来,「都是日本人,他身为大唐三品高官,为何就不能关照一下我的主人?主人考了四五次进士都没能及第,他就不能向上举荐一次吗?」
「说什么不能因私废公,必须凭藉真才实学夺取进士之位,不能让唐人瞧不起日本人,我呸!」
「如果不是阿倍仲麻吕的万般不近人情,主人也不会被逼得几近疯狂迷失本性,竟连平康坊的女人都迷上了!到最后,居然连那个丑陋低下的新罗男人,也不放过!」
「反正主人死了我也没想活,杀了阿倍仲麻吕,带他下去一同找我主人赔罪,岂不正好!」
李苍玉呵呵直笑,我不想知道,他非得说!忍者是不是有着,见坑就跳的坏习惯?
偏偏我又是个挖坑小能手,啧啧!
李苍玉招了招手将随从叫到身边,「二位兄弟再辛苦一趟,去西市,召集那里的不良人和武侯,在发现尸体的周边酒肆邸店这类地方,搜找朴丰之的尸体。」
「好。」
「不用麻烦了!」赵復行看来是自知必死也就无所谓了,淡淡道,「我把他切成了碎片,埋在了一家名为龟兹黄昏的胡姬酒肆院子外面的,大槐树下。」
有够变态!
李苍玉啧啧摇头,「埋在大槐树下,有什么特殊用意吗?」
赵復行阴恻恻的道:「魂魄不归,不得投胎!就算变成了鬼,也只能徘徊在大槐树的阴影之下!」
李苍玉对他竖起了大姆指,「我很欣赏你,你真是变态中的王者!」
欧阳令在一旁做着手书笔录,一阵筛糠似的发起抖来写不下去了,「金金吾上差,我我们要不要,把把那株大槐树,给锯锯锯」
「我只关心捉拿凶手寻找证据,其他的你看着办吧!」李苍玉淡然一笑,走到屋外来到了阿倍仲麻吕的面前,将审问的结果,单独的简单的对他说了一下。
阿倍仲麻吕喟然长嘆,「陈生虽然资质不佳,但胜在专注努力。我曾不止一次的劝他,不如转而攻读明经科。但他就是不肯,非要考得进士不可。」
「相比之下,贴经墨义的明经科确实容易多了。进士科,更需要天赋和灵气,真的是不可强求啊!」李苍玉点点头,「我记得,我好像听到过这么一句俗语,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没错。在大唐的科举应试中,进士的确最难。三十岁考取明经科,都算是年纪大的了。熬到五十岁考中了进士,那仍可算作是年轻。」阿倍仲麻吕双眉紧皱的摇头,「但是,就算屡试不中,这也值得自暴自弃,还值得因此而去杀人吗?老夫,真的是想不通啊!」
李苍玉说道:「在先生看来,那或许是小事。但在某些偏执者看来,那可能就是足以击垮信念、毁灭人生的大事了。」
「偏执?」阿倍仲麻吕长吁了一口气,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就是偏执!」
李苍玉再道:「其实这件案子目前正处于严格保密之中,是先生的族人通知先生前来祭拜的吗?」
「你是怀疑,赵復行还有帮凶?」
「没错。」
阿倍仲麻吕点头微笑,「看来你非但是心思缜密精悍能干,还相当的认真负责,真是一位称职的金吾游徼。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不是我的族人通知我来的。是圣人把我叫到宫里,亲自告诉我的。」
「这样,我倒是放心一些了。」李苍玉轻吁了一口气。
「余下,就是大唐的司法之事了,我不宜再介入其中。」阿倍仲麻吕说道,「虽然我们都是日本人,但既然身处唐国,一言一行就都该遵守唐国的律法章程。金吾郎,做你该做的事情吧,老夫先行告辞了!」